《微臣非弄臣》熬夜仙人

10、金丝雀 我只

　　定朔王府门前。
　　“少帅，今儿早朝，您定会是焦点啊！”

　　朱骁瞪了周猛一眼，严肃道：“树大招风，并非好事。”
　　“哦！”

　　周猛将红枣马牵到朱骁跟前，看到腰间别的玉佩：“少帅，你这是又换了新玉佩？”

　　刚准备伸手探去，就被朱骁狠狠地打回来，只得识趣地闭上了嘴。

　　太极殿内。
　　昭帝近些日子精神尚可，兴许是被沈既白哄得舒服。

　　例行奏事后，昭帝提到：“朕记得巡防营之前是钱昆担着在，如今无人看管着，真是乱成一团糟。”

　　说话间，昭帝目光落在太子朱珩身上：“珩儿，你久监朝堂，可有推荐的人选？”
　　“回禀父皇，儿臣举荐中书令苏澈之子苏文元，可堪此重任！”

　　朱瑾猛然踏出列，脱口而出：“他在北军五营待了好几年，后来又到御史台当差，熟门熟路通晓朝中规矩，担这个差事再合适不过。”

　　众文武百官都觉得二人是兄弟同心，只有沈既白觉着这二人看似一唱一和，实则貌合神离！

　　承怀王对太子推荐的人选如此了解，想必此人定是归顺于他。

　　“苏文元……朕略有耳闻，年少历练，行事稳妥，如此也甚好！”

　　朱瑾、朱珩纷纷拱手，齐声：“父皇英明！”
　　“好了，诸位都散了吧。”

　　刚走出大殿，沈既白见朱骁有些闷闷不乐，问：“殿下，您是因为没拿下这巡防的差事，有些不悦？”

　　“那倒不至于，只是一个小小的巡防营而已。”

　　“朱骁……老三留步！”朱珩急匆匆走来，寒暄：“本宫以为今日这巡防营的差事，父皇会托付于你，没想到另择他人，实在可惜！”

　　这时，朱瑾也走来接话：“三哥现在归京休养，日日清闲无事，倒是我与皇兄求之不得的福气。”

　　太子假意解围：“诶，老四此言差矣！老三如今圣眷正浓，父皇这般安排是心疼三哥常年征战劳苦。”

　　“这话在理，朝中有皇兄打理内政，北疆又有三哥坐镇，这岂不美哉！”

　　二人像唱双簧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配合，字字皆是在敲打。
　　朱骁虽然很是无语，但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既白从容淡定：“太子久监国政，承怀王深耕京局，素来擅长识人用人，今日巡防营之职足见二位眼光独到。

　　只是这朝堂细碎庶务，自然是比不得戍守边疆数十载，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血汗功绩。”

　　一席话落地，堵得二人顿时语塞。

　　朱珩尴尬掩饰：“沈阁老所言极是！本宫近日忙于朝政，择日再要你过府一叙，先告辞了。”
　　“告辞！”

　　待那二人走远，朱骁不屑地吐槽：“口舌之争，都是些虚的。”
　　沈既白没有争辩，只是笑道：“殿下，走吧！”

　　酉时初，沈府。
　　“相爷，这戏服给您备好了。”

　　刚刚画好最后的眉尾处，吩咐：“嗯，为我更衣！”
　　“是。”

　　陈管家连忙招呼着下人捧着戏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关心：“相爷，陛下今日为何这么早就邀您入宫扮戏？”

　　“兴许……”沈既白有些难以启齿，只是无奈：“是兴致来了。”
　　说话间，下人为其换好绣着玉兰花的白月戏袍。

　　沈既白看着镜中映出精致妆容，手指轻轻抚摸脸颊的那抹发鬓，随着一滴泪滑落，竟莫名地狂笑起来。

　　下人立刻纷纷跪地，无人敢多言半句。
　　陈管家低声：“全都下去！”

　　下人门都赶忙纷纷退下。
　　“兴致……哪里是兴致啊！”他瞧着镜中的自己，讽刺：“我只是他豢养在深宫中金丝雀而已！”

　　陈管家红了眼眶，哽咽：“相爷……”
　　“无妨无妨！命人把披风拿来，然后备轿，莫让陛下等着急。”

　　陈管家很快给他披上墨色袍子裹身，遮挡住面容。

　　“走吧！”
　　府外轿辇早已候立良久，陈管家安慰：“起轿！”

　　不多时，轿辇稳稳落下，守殿内侍连忙上前躬身引路。

　　遂推门进去时，昭帝将文书搁案上，正怒道：“这南河州的灾情为何现在才呈报？”

　　朱瑾立刻辩解：“南河知州已开仓放粮，就地安置流民，眼下局面还能稳住。”

　　原来这老皇帝是来召我前来议事，也罢，反正反正总是要来那么一遭！

　　“沈阁老，殿内正在议事，你这身伶人扮相恐怕有伤大雅吧！”朱珩打趣道。

　　沈既白没有理会，只是迈着碎步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躬身拱手道：“微臣参见陛下。”

　　朱瑾故作宽容地解释：“父皇平日里就爱听沈阁老弹曲唱戏，如今被洪涝搅得心烦，召他过来排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此事在朝堂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却被二人公然拿来调侃。
　　沈既白虽立于殿中，心中却羞愧万分！

　　昭帝一声：“够了。”
　　二人立刻收了话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太子朱珩倒是率先开口：“父皇，儿臣愿请旨前往南河知州，督导赈灾、整顿地方秩序。”

　　朱瑾也紧随其后：“父皇，我随皇兄前去，协理督查一应钱粮物资。”

　　昭帝看向沈既白，还是象征性地征求：“沈卿，你意下如何？”
　　沈既白不假思索道：“二位殿下愿为陛下分忧，实属大祁之幸。”

　　沈既白并没有着急推荐定朔亲王朱骁。
　　因为他现在还尚无政绩，也未掌握实权，若贸然推荐只会惹得陛下不悦。

　　昭帝见沈既白赞同，甚是高兴：“也是！难得你们二人愿为朕分忧，朕很是欣慰。
　　明日去中书令请到明旨，你二人准备准备便出发吧。”

　　太子与朱瑾齐齐躬身：“儿臣领旨！”
　　二人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打量着沈既白，都识相道：“儿臣先行告退。”

　　待殿门轻轻合上，乐师也都陆续出来。
　　“起乐吧！”

　　沈既白随乐起舞，莲步起落间旧伤被反复牵扯，足尖渐渐渗出血来。

　　这接连跳数个时辰，直至亥时轿辇缓缓落下，李从安赶忙上前扶着刚下轿的沈既白。

　　他每走一步双腿都微微发颤，李从安心疼道：“相爷，您这怎么……还撑得住啊？”

　　沈既白嘴唇发白，哑声道：“无妨！”
　　厢房里点了两盏油灯。

　　李从安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在床榻边上，戏鞋被轻轻褪去，内衬早已被鲜血浸透。

　　陈管家见状，连忙吩咐下人：“快快，速去打盆温水来，然后取来干净素布、消肿愈伤的金疮药来！”

　　沈既白低头看着足尖的血渍，早已经麻木了！
　　李从安愤愤不平：“可是您做的这些，三殿下并未知晓。就算他知道，也未必会感激您。”

　　“可是他日后的路还很艰难，我也只是想在这个位置上多帮他些。”

　　陈管家小心上药时，心疼：“相爷，明明疼得这般厉害，这又是何苦呢！”

　　沈既白无所谓：“无妨！我只是想报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话虽如此，但这份真心中还夹杂着些许私欲，自己也想借朱骁来摆脱陛下的控制！

　　“夜深了，都下去歇息吧！”
　　“是。”

　　翌日辰时，早朝已散去。
　　府外便传来定朔亲王朱骁登门拜访，陈管家闻讯赶来，恭迎：“老奴拜见三殿下。”

　　朱骁直接开门见山：“听说沈卿告假，他现在身子可还好？本王想进府探之。”
　　“回殿下，相爷只是昨日劳累过度。”陈管家侧身引路，“殿下随老奴来。”

　　行至厢房门前，陈管家抬手轻叩两下木门：“相爷，三殿下前来探望。”
　　“进来吧。”

　　这彻夜的疼痛让沈既白一夜未眠，脸色略显憔悴。

　　“殿下请坐！殿下，您今日怎得有空来府上？”
　　“今日早朝边听闻你告假休养，本王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我已无碍，殿下放心。只是让殿下瞧见微臣这般丑态，实在失礼了！”
　　说罢，沈既白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朱骁倒是坦荡：“沈卿，昔日过往、旁人闲话，我从来都不在意，我只信我亲眼所见的你，也只认你！”

　　“殿下！”沈既白甚是感动，红了眼眶：“殿下这番话，微臣铭记于心。”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晚些本王命人送些药来。”朱骁顺势提到南河洪涝：“今日早朝，父皇命太子和承怀王前往南河知州赈灾，此事你可知晓？”

　　“此事略有耳闻。”
　　“今日散朝时，有大臣向我反映，这二人南下看似安民，实则压根无心为百姓办事。”

　　“每年各处都会有灾情，他们二人从中捞了不少好处。陛下也只是争只眼，闭只眼罢了。”

　　朱骁闻言，握紧拳头朝着大腿锤去，怒道：“这般行事，是把百姓性命当儿戏！你可有良策，让陛下另做安排？”

　　“殿下莫着急，咱们等问题浮出水面，再下手也不迟。”
　　“此话怎讲？”

　　“待那二位在南河闹出纰漏，局势失势之时，殿下便可顺势接受此事。”

　　朱骁沉思良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沈卿还病着，那便好好静养，不易操劳过度。”

　　沈既白又露出不值钱的笑，微微颔首：“多谢殿下体恤！”

　　“告辞！”
　　“老陈，送送殿下。”

　　待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李从安见他脸色苍白，连忙扶他慢慢躺下。

　　这几日的连轴转，沈既白早已是身心俱疲，虚弱交代：“李从安，今日谢绝一切私访，公务文书照常送来，莫让人再来……”

　　话还没说了，便沉沉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