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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京 攻在户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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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书房 。
沈既白端坐于书案前,眉头紧皱着看向手中的史籍,姿态略显疲惫。
李从安端着新茶进来,忍不住道:“相爷,您昨儿个熬了一宿,您好歹歇一歇。”
沈既白翻过一页,强撑:“无妨!”
“相爷,你还在想昨日陛下的圣旨吗?”
“嗯,东宫和承怀王那边有动静吗?”
“陛下严令二位殿下插手,卫大人那边办得到顺利。”
沈既白抿了抿茶,道:“嗯,春闱是快要到了吗?”
“对,下月初七便是,如今礼部阅卷、录榜的官员名册刚递进了宫里。”
沈既白将一封信笺交给他,并吩咐:“把这封信交给经常出没于京郊的毛贼,然后给他一笔钱,让他去牢里蹲一段时间。”
李从安接过信笺,细问:“相爷,要不要叮嘱他些什么?”
“不必,他是个老惯犯了,有分寸的!”
“是,相爷,小的这就去办。”
“好了,你下去吧。”
南河州。
街面上最后一队灾民领了粮米,三三两两往城西的临时安置棚走去。
裹着破棉被的老汉路过衙门口时,停下脚步朝朱骁笨拙地鞠躬。
朱骁微微侧头,朝对方点了点头。
这几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精神抖擞。
孙敏才捧着簿册从堂内匆匆走出,捧起簿册逐条禀报:“大人,这几天从邻近州县陆续调来的粮食,共计一千二百石。
现在已经发放八百四十石,余下三百六十石已全部清点入库,足够继续支应半月有余了。”
朱骁接过簿册逐笔核对,赞许:“办事办得很细致!”
“大人谬赞!”孙敏才收回簿册,有些慌张道:“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
“虽说大人曾说过‘先借后补’,但户部那边至今未批复补粮的折子。若是户部不认这笔账,恐怕到时候会被追责‘擅自调拨’。”
朱骁沉默片刻:“奏折我来写,届时我带回京中呈递御前。”
孙敏才闻言,深深躬身:“下官……下官替南河百姓谢过钦差大人。”
“不必谢!”朱骁摆了摆手,吩咐:“陛下命我即刻回京,剩下的赈灾事务由你全权处理。”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晌午过后,城门口两侧聚了些百姓,都是自发而来。
有人手里捧着碗粥,有的攥着窝头、有的只是空着手默默站着。
朱骁牵着马缓步走来,看着两侧乌泱泱的人群,欣慰:“诸位乡亲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他不再多做推辞,迅速翻身上马,缰绳轻抖,马蹄缓缓踏出城门。
两侧百姓自发分列相送,一路相送数里,呼喊道谢的声音久久不散。
翌日深夜。
京城南郊,官道驿站,朱骁与周猛在此换马歇脚。
周猛从灶台上捞了壶热茶,倒了两碗,自己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忽然,隔壁桌的几个驿卒闲聊:“诶,你们听说了没?这三殿下的北境兵权被收归兵部了。”
“这就收了?那可是几万铁骑啊!”
“可不是嘛!圣旨都已经下了。”传令官掏出邸报,指着它:“我就是去送这邸报。”
“啧啧,三殿下在南河州赈灾忙前忙后,转头连……”
“嗨,你懂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这叫‘功高盖主’的。”
周猛放下茶碗,猛地看向朱骁,左手紧握杯盏,感觉能被捏爆了。
周猛赶忙来到他们身旁,问:“你们方才……方才说的是何时的事?”
驿卒们被周猛气势吓着,满脸懵:“就三日前,陛下下的旨。”
“三日?”
周猛正要将那邸报夺来,朱骁立刻上前拦着:“知道了,咱们走。”
周猛被带到一处荒地,气的发抖:“少帅,这他娘的是谁搞的鬼?咱们在南河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顿,转头兵权就没了?”
“别说了。”
“可是……”
“我说了……回京!”
周猛只得咽下嘴边的脏话,默默起身去牵马。
二人昼夜赶路,回京后连王府都没回,策马直奔宫城。
内侍已经去通报了三趟,皆回复:“陛下正在与内阁议事。”
半晌过去,昭帝才召朱骁觐见。
朱骁跨过偏殿门槛时,昭帝依旧垂首,手中朱笔在奏折上划着:“回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
昭帝这才抬眸,道:“起来吧,南河州那边如何了?”
“回父皇,南河州灾情已基本稳控。”
见朱骁汇报如此简短,昭帝无奈问道:“还有呢?”
朱骁酝酿许久,提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奏。南河赈灾调粮一千二百石,此前已递折至户部申请补拨粮款,但至今未得批复。”
说着从怀中掏出账册与奏折,一并递给内侍:“这是调粮的出入明细,以及各州调粮凭证,还请父皇过目。”
昭帝粗略过目后轻置案面,指尖在御案边轻轻敲着:“骁儿,你现在已是亲王。亲自去一趟户部,他们不会太为难你。”
朱骁的心凉都已经挂在脸上,但还是斗胆问:“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问您,就是北境……”
昭帝直接打断,随意应付:“北境暂无战事,你也不必时时挂怀。”
“父皇!”
“你这几日辛苦了,赈灾事宜与大理寺卿对接就好了,就回府好生歇着吧!”
“是,儿臣告退!”
朱骁走在这又长又窄的甬道中,两侧的朱红高墙壁让人喘不过气。
本想去找沈既白商议对策,但这道诏书以下,已经是于事无补。
徐步走到宫门,周猛牵来马儿,问:“少帅,咱们现在去哪儿?要去沈府吗?”
“不必了,咱们先去户部。”
周猛紧随其后,低声劝道:“少帅,户部那帮老油条向来看人下菜碟,如今他们怕是不会痛快认账。”
“他们认不认,总得先去了再说。”
朱骁勒紧缰绳,策马朝户部衙门行去。
户部正堂。
户部尚书刘敏中笑脸相迎:“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朱骁没给好脸色,直言:“前些日子,向南河邻县调拨粮米一千二百石,先前已有奏折送至户部,请户部核准补拨粮款。”
“原来殿下是为南河粮米之事,容下官查一查。”
刘敏中故作翻找文卷,半晌才放下册子,一脸为难地推诿:“回殿下,这公文往来繁杂,下官并未寻到这请补粮款的折子。
再者,私自跨州调粮本就不合朝廷规制,户部实在不敢凭空认下这笔账目。”
周猛当即按捺不住:“灾情十万火急,文书来回本就耽搁时间,难道你这老赖要看着灾民饿死不成?”
“并非户部刻意为难殿下,只是这些都是规矩,实在是卑职不敢逾矩,还请殿下另寻门路。”
朱骁苦笑:“好一个另寻门路!”
二人便这般灰扑扑地被请出户部。
周猛气粗声气道:“这群老狐狸,摆明了就是落井下石!先前殿下刚封亲王时,他们个个阿谀奉承,如今兵权被收,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罢了,不必与这些人置气!”
周猛不甘道:“少帅,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个最能吵的带上,只是这笔粮款……”
见朱骁没吭声,心疼道:“少帅,你不会真的要吃了这个闷亏吧?咱们要不去找沈阁老,他鬼点子多!”
朱骁瞪了他一眼,训斥:“不得胡言!现在去大理寺对接一下。”
“哦……知道了,少帅。”
待他们二人离开,刘敏中慵懒地掸了掸官袍,眼底满是轻蔑与世故。
一旁的小厮笑道:“倒是比咱们预想的好打发太多了。”
“那不然呢?还能赖在户部不走吗?美人儿,我来了!”
大理寺内。
“卫大人!”
卫臣早早恭候在门口,拱手躬身:“殿下,里面请!”
堂内肃穆清净,无半分冗杂应酬,案上整齐摆放着卷宗与对账簿册,一目了然。
朱骁感慨:“卫大人此处倒是清净,甚好甚好!”
卫臣微微颔首,道:“殿下,咱们来聊聊案情吧!”
二人逐页翻阅卷宗核对,时而提笔批注,时而对照勘验,皆无半分敷衍。
良久,卫臣放下笔,诚恳道:“殿下不必忧心!且不说户部之前的所作所为,就这次赈灾捅得大娄子,所有账目有据可查、有凭可依,按律足以弹劾!”
说罢,便取封笺与官印,红泥官印落下的瞬间,此事便以盖棺定论,然后将所有卷宗逐条誊录、归档存底。
“卫大人这般风骨,朝中真是少见!”
“卑职只是做好分内之事。不过下官倒是要提醒殿下,如今朝中人心叵测、暗流涌动,殿下要时刻提防着!”
“多谢卫大人提醒!”
二人闲聊了会儿,褪去了刚刚的拘谨,言语间愈发坦荡通透。
天色逐渐黯淡。
周猛已等得百般聊赖,蹲再在角落捅蚂蚁窝来玩。
“今日与卫大人相聊甚欢!”
“卑职也是!现在夜已深,殿下慢走。”
见朱骁迈步走来,周猛立即起身拍了拍衣摆尘土,凑上前问:“少帅,这都办妥了吗?”
朱骁点了点头,应道:“嗯嗯,卷宗都已归档了。”
二人翻身上马,打道回府。
只是刚到亲王府门前,下人将马匹牵走。
周猛屁颠屁颠地往府里跑去,但回头看到自家少帅还站在原地,不解:“少帅,为何还不进来呀?”
朱骁有些心虚,道:“我……我出去散散心。”
周猛看着他踱步离开,小声嘟囔:“少帅也真是的,每次散心都是去见他,也不换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