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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揽案 昭帝烂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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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缓缓下轿,李从安立刻贴来,低语: “相爷,他们几位都已在书斋候着了。”
此处书斋别院鲜有人来,最适合私下密谈议事。
沈既白推开门,屋内众人纷纷称道:“沈阁老来了。”
沈既白掀开帽檐,躬身抱歉:“沈谋来迟了,给诸位大人赔不是!”
“诶,沈阁老言重了。”
只见几位素来清淡寡言的忠臣围坐于长案两侧,各各姿态从容,周身皆是久经朝堂的沉稳凛然之气。
沈既白则坐到主位上,开口:“今夜邀诸位前来,就只为南河州赈灾一案。”
说罢,他将奏折和一卷灾民的请命血书,缓缓推至长案中央。
沈既白义正言辞:“此次朝廷发下来是赈灾粮款,被各级官吏层层克扣,真正落到灾民手中的所剩无几。
而东宫和承怀王,这两位主事之人缺打算将罪责尽数推给底下州县小吏,就此敷衍结案。”
“倘若真让他们草草结案,往后朝堂贪腐之风更甚,岂不是再无底线可言!”
“可不是嘛!这灾情年年都有,朝廷年年拨款,太子与四皇子赚的盆满钵满,到头来受苦的是百姓。”
“这二人借着赈灾想名义中饱私囊,结党营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尽显忧虑。
待众人话音刚落,沈既白笃定道:“我知诸位顾虑!如今我手中已有灾民们的请命血书,和南河州知府的奏折。
虽然我沈某无完全的把握,亦知晓此举凶险,但沈某恳请各位大人,为南河州的百姓谋条生路,与我一同联名上书呈于陛下。”
众人闻言都默不作声,但案上的淋漓血书却时刻提醒在座各位。
突然,一位老者开口:“老夫也活了大半辈子,这联名书老夫签了。”
“亦要搏这一次公道,那也算我一个。”
“我亦同往!”
“绝不姑息奸佞……”
众人依次上前,将自己的名讳尽数落在联名奏折上。
翌日,早朝。
各司官员依次上奏寻常政务,待琐事禀奏完毕。
这时,沈既白从容出列:“陛下,微臣有本启奏,事关南河州洪涝灾情。”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昭帝眉宇微蹙,沉声:“呈上来。”
内侍快步走来接过奏折与请命书,然后快步呈交昭帝。
昭帝细看后脸色很是难看,将手中的联名奏折狠狠砸向御案,直接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荒唐!!”
文武百官皆跪地伏身:“陛下息怒!”
大理寺卿卫臣掷地有声:“陛下,微臣听闻南河灾民食不果腹,甚至有无辜者惨死狱中,这些种种皆令人匪夷所思啊!”
此类传言昨日便传入昭帝耳朵里,本不想追究此事,但奈何遇到这个直脾气卫臣!
昭帝不悦: “朕也略有耳闻!怎么?你也有本上奏?”
“微臣只是恳请陛下,明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公道。”
沈既白紧接着附议:“微臣附议!”
身后寥寥数位大臣,齐声附和:“微臣也附议!”
昭帝见状面露难色,但又忌惮着京中流言四起再生事端,只得无奈:“传朕旨意,召太子和承怀王卸下地方督办事务,即刻回京面圣!
另外,卫臣你着三司会审,即刻封存此次所有赈灾粮款收支卷宗,任何人不得提档。”
卫臣拱手领旨:“微臣领旨!”
这时,沈既白又继续谏言:“如今南河州已群龙无首,若无皇子出面把持,恐怕日后难以收场。”
昭帝看向最不被看好的朱骁,疲倦道:“骁儿你向来治军严明,处理南河暴乱应该不在话下。
朕命你即刻赶赴南河暂代赈灾督办一职,接管赈灾所有事宜,务必稳住灾情。”
朱骁闻言,从容出列:“儿臣领旨!”
此事刚落定,昭帝积压满心郁气,愤然起身甩袖离开,撂下一句:“这都是些什么事儿?一大早乌糟糟地!”
公公大声喝道:“散朝!”
在大殿外。
二人并肩步出殿阶时,沈既白道谢:“多谢卫兄的仗义执言!”
“沈阁老客气!我向来只是秉公谏言。”
“卫兄为人处世,本相素来敬佩!只是不知卫兄可否赏个面子,来本相府上一叙?”
卫臣倒是爽快:“可以啊!正好此案还有许多疑虑,想向沈阁老讨教一番!”
此时,朱骁匆匆与他二人擦肩而过。
卫臣见状,不自觉地抱怨:“沈阁老,你瞧三殿下这般劳碌奔波,实在让人唏嘘。”
“三殿下身负重任,这是理所应当的。”
卫臣竟直言:“陛下也是偏心,太子与承怀王惹下的烂摊子,却让三殿下承了去。”
“卫兄慎言!不如去我府上,你我再细聊端详。”
卫臣瞬间会意,微微颔首:“是卫某一时愤懑失了分寸,还是阁老思虑周全。”
不多时,帐轿便落于沈府大门前。
卫臣刚踏入府邸,赞许:“本以为沈阁老府中会有些许奢靡,但今日一见,竟觉得这般清雅素净。”
沈既白并未多言,只是一味地侧身引客来到正厅。
下人奉上新沏的茶,便阖上厅门退下,四下再无旁人。
卫臣抿了口茶,道:“今日南河州灾情之事,沈阁老肯直言进谏实属难得,卫某佩服!”
沈既白看向卫臣,诚恳:“卫兄过奖了,今日本相邀你前来,并非只为闲谈。”
“沈阁老,但说无妨。”
“如今朝野早已浑浊不堪,东宫党羽已显露出贪腐败露的迹象,而定朔亲王品性端正,此次南下更是身负重任。
不知卫兄可否愿意借此案肃清朝野贪腐风气,往后朝堂方能真正清明?”
卫臣闻言随即放下茶盏,沉默片刻:“承蒙阁老厚爱,只是卫某身居此为,其立身之本唯立法公证四字。”
听到卫臣的表态,沈既白虽内心甚是欣喜,但仍旧淡定道:“卫兄风骨,本相是自愧不如啊!”
“阁老言重了!只是彻查赈灾弊案,整肃贪腐之风,亦是我分内之事。此案我必倾尽三司之力严查真凶,绝不徇私舞弊。”
“得卫兄此言,此案定能大半安稳,本相便可放心了。”
“沈阁老应该比我通透,只要上位者持身方正,卫某必当同道同心。”
“卫兄所言极是!”沈既白点了点头,提议:“方才殿外你我匆忙,此案诸多疑虑来不及细说,现在正好你我好好探讨一番。”
此话一出,卫臣悉数将自己心中的困惑道出,二人沉下心细细商议此案后续流程。
酉时。
卫臣迈出沈府大门,拱手作揖:“多谢阁老指教,卫某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此案,还南河百姓一个公道。”
沈既白抬手回礼:“卫凶有此心,本相相信此案便有公道可期!”
在送别卫臣后,陈管家无奈道:“相爷,陛下今日又找您进宫议事。”
“殿下动身了吗?”
“相爷,三殿下申时便出发了。”
“备轿吧!”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养心殿偏殿,中央就只摆着架古琴。
沈既白走进来时,并未瞧见往日的乐人,只见昭帝慵懒地躺在软塌上。
“沈卿,你觉得三皇子朱骁如何?”
沈既白闻言顿感惊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难道陛下察觉到自己的私心?
现在只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了。
昭帝缓缓开口:“沈卿,你为定朔亲王谋划,亦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如今对他来说还不宜太过招摇。
昔日以为太子行事端方,有治国之德,但如今看来是朕高估了他。
若朱瑾和朱骁的德行能在他之上,那这个东宫的位置在他们二人之中也未尝不可!”
沈既白诧异地看向昭帝,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种种早已皆入陛下的眼。
更意外陛下既然已经知晓,如今竟未动怒,反倒来提点自己!
自己只是陛下困在京中的金丝雀,但今日这又是为何!为何?
沈既白闻言,知道昭帝同意自己继续辅助朱骁,跪地伏身:“多谢陛下成全!”
“沈卿,朕留你在身边,并非只是在暖阁的朝夕相伴,还有君臣的情意在。
但你要记住你的性命荣辱,从来只由朕说了算,莫要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沈既白竟有些恍惚,良久道:“微臣会谨记!”
“沈卿,朕有些累了,想听你唱那首《南风歌》。”
说罢,便侧过身子背对着。
沈既白徐步走到古琴前,跪地开始拂琴,唱道:“南风之薰兮……”
夜深了。
陈管家还是如往日般,来到轿旁掺扶着沈既白下轿,关心:“相爷,今日可还好?”
“嗯嗯。”
陈管家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静静得跟着他,漫步在长长的回廊上。
沈既白突然停下,开口:“老陈,陛下早就知晓我心向三殿下,但他没有拦着,也未罚我,这又是为何啊?”
“相爷,圣心难测!只是陛下既然不追究,相爷亦能安心辅佐殿下了。”
沈既白望着天上那轮明月,默不作声。
当时那股恨意竟有些动摇,竟还在妄想陛下的这份君臣情意有几分?
遥想当初只觉得朱骁身入朝局退无可退,如今看来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沈既白摇了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如今我安心辅佐殿下便好了,多想也无益!”
说罢,踱步朝着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