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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失控 望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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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前四通八达、一模一样的黄色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往前走,总比站在原地强。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这些房间像是被一个无聊到极点的疯子复制粘贴出来的。
每一间都一模一样——土黄色的墙壁、米黄色的地毯、白到刺眼的荧光灯。墙纸上偶尔有些剥落的边角,但连剥落的形状都如出一辙。我试着用指甲在墙上扣开墙纸做记号,至少能证明我并不是绕圈圈走。
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随着这无尽的重复而慢慢磨损。
我开始烦躁起来,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抓狂。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尽头的房间,每踏出一步都不知道自己在靠近还是远离出口。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像是在走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头顶的荧光灯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一直在那里,像有只虫子在耳道里不停地扇翅膀。
我开始自言自语,与其说是为了壮胆,不如说是为了提醒自己我还有嘴巴和声带。
“左转,直走,右转,又是这间。好,再来一次,左转,直走,右转——”
还是那间。
我踹了一脚墙。
脚趾传来钝痛,墙纹丝不动。
“妈的。”
我骂了一句,骂完自己愣了一下。杰森要是听见我说脏话,大概会挑着眉毛说“有更有意思的脏话要学吗”。然后布鲁斯会用那不赞同的目光看杰森说“注意措辞”,但眼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出卖了他。迪克大概会笑得前仰后合,还有——
我停下脚步。
我在想他们。
在这个该死的、永远走不出去的黄色迷宫里,我满脑子都是他们。
我靠着墙滑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能哭,哭了会脱水,脱水会更危险。但眼眶在发酸,鼻腔在发胀,我只能用力闭紧眼睛,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我缓了一会,继续一直向前走。
一个身影正从拐角处走出来。
我顿住脚步,看清了远处那身影是谁,心跳猛地加速。
是khol。
他站在那,还是那身深灰色的套脖长袖,头发很长。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珠瞬间缩小。
“亲爱的......?”
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他马上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然后缓缓下移。
不合身的、过于宽大的深蓝色男士西服。锁骨上隐约可见的、不属于人类的牙印。
还有身上那股被标记的味道。
在这片被人类文明遗弃的、只有嗡嗡声和发霉地毯的鬼地方,遇见熟悉的认识的人至少让我没那么的恐惧这里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猛地冲散了之前的烦躁。
谢天谢地!是khol!
除了巨大的惊喜,还可以有一闪而过的、本能的疑虑。毕竟,刚从地铁里逃出来,遇到的“熟人”售票员也并非善类。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是被抓进来的吗?
但这个念头应该立刻被绝境中的孤独感所压倒。
我笑着朝他迎上去:
“khol!太好了,这里——”
我想跟他说,这里好奇怪,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我想问他知道不知道这片迷宫里的出口。
他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伸出手臂,将我拉入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属于他独特气息的怀抱。
我愣住了。
“khol……?你怎么了?”
这个拥抱太紧了,紧到我的肋骨在隐隐发痛。他的身体是凉的,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一种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和愤怒,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我。
一种沉重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力道,把我死死地箍在他的怀里。
我疑迟抱住了他,拍了拍背后。
“……亲爱的……自从那次我再也找不到你……”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你了……”
“别怕别怕!我在呢!”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脖颈里。张开嘴,舌头用力地蹭过我颈侧的皮肤——不是舔舐,是更重的、更用力地蹭过。
从脖颈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反复地、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蹭过那块被售票员清理过的区域。
“khol?!”
他的舌面是凉的,湿的,每蹭过一次都留下一道迅速变冷的湿痕,然后下一道又覆盖上来。他反复地蹭着那片皮肤,直到它发红、发烫,直到所有的湿痕都被他的唾液重新标记过,覆盖掉所有属于别人的气息。
“我要把你藏起来,太危险了,外面太危险了。”他声音闷在我颈窝里,嘴唇贴着我跳动的颈动脉。
他的发丝开始动了。
后脑勺那些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像有自己的生命,从领口钻进去,它们从我肩头滑过,贴着裸露的手臂和肩膀,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无数根极细的蚕丝在皮肤上游走。
西装被这些发丝悄无声息地解开、脱下,扔在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由他头发丝编织成的、贴身的、冰凉的上衣。
发丝紧贴着我的皮肤,开始顺着往下编织,绕过腰侧,缠住小腹,每一根都在极轻地收紧,像一件正在被织就的束缚衣。
发丝在经过锁骨上的牙印时停留了片刻——那是售票员留下的,已经被仔细“清理”过的印记。它们停在那里,然后更用力地收紧,像是要把那个印记从皮肤上碾碎、抹平、吞噬。
我被勒得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khol,我的裤子——”
我试图用手去扯开那些正在往下蔓延的发丝,但更多的发丝立刻从旁边缠了上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我的手腕固定在身侧。
它们绕过我的腰,缠住我的大腿,一圈又一圈,力道不重,但每一次收紧都像是他在确认我的存在。
他用自己的方式,给我织一件永远不会被脱下来的衣服。
他的整个身体在我面前开始瓦解。
他的轮廓模糊,边缘化为无数黑色的丝线,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涌出来。
每一根发丝都在贪婪地、绝望地吸收着我的体温。它们收紧,再收紧,从四肢蔓延到腰腹,从腰腹爬上胸口,像要把我整个人嵌进他的存在里。
他想融入我的身体——或者,是想让我融入他的。
体温正在被这些冰凉的丝线一丝一丝地抽走,指尖开始发麻,脚趾开始失去知觉。
“khol!停下!”我大声喊他,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弄疼我了——好痛——”
没有用。
发丝的缠绕没有一丝停顿,反而收得更紧。
肋骨被勒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进一小口空气,再被发丝的收紧挤出去。
“这个迷宫很好……”他的声音从每一根发丝上传出来,形成一片沙哑的、立体的呢喃,“它没有出口……没有门……这样,就不会有人……再从我身边抢走你了……”
此刻的少女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濒临破碎的美。那头平日里总是随意披散的黑发,如今被无数冰冷的发丝缠绕、拉扯,像一朵在墨色海藻中挣扎盛开的暗夜之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蜿蜒的弧度像泪痕,又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那双总是盛满好奇、欣喜或狡黠的矢车菊蓝眼眸,此刻因为窒息的恐惧而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雾,瞳孔微微放大,眼神失焦,却又在那片迷蒙中,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愤怒的火焰。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轻轻颤动,像暴风雨中蝴蝶的翅膀。
嘴唇是整张脸上唯一的血色,但它们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被反复碾磨、亲吻过后,留下的病态的、充血的嫣红。下唇那个极浅的齿痕还在,微微红肿着,像一枚被强行烙上的、不容辩驳的印章。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让那双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仿佛在无声地发出求救,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邀请。
由发丝编织的、贴身的黑色“衣服”紧紧束缚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衣料是活的,在少女身上缓慢地蠕动、收紧,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缠绕着它的猎物。而裸露在外的肩头和锁骨,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与那件邪异的“活体”衣物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发丝缓慢的从身躯延伸到四肢。
这是一种被亵渎的圣洁,一种被怪物们掠夺的美。也正因如此,才让他们每一个都如此疯狂,如此想要独占。
发丝开始覆盖口鼻,湿冷的触感贴上嘴唇。
“别怕……很快……你就只属于我了……永远……”
“不......!!”
我张开嘴想要叫喊,发丝立刻顺着唇缝往里探,湿冷的触感贴上牙齿。
我猛地闭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咬住牙关。发丝在嘴唇上蠕动着,试图撬开一条缝隙,但我死死地咬着,咬到下颌发酸。
它们绕开我的嘴,钻进耳道——沙沙声在耳膜上摩擦,像指甲划过黑板,像收音机在没有信号的频道上开到最大音量。
它们爬进鼻腔——冰凉的触感在鼻黏膜上蠕动,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
它们钻进发根,缠绕每一缕头发,把它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别怕,很快就好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肺部的氧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短、更浅、更无效。胸腔在剧烈抽搐,身体的本能正在拼命寻找一个能吸进空气的缝隙,但所有的缝隙都被发丝堵死了。
耳朵里轰鸣着血液奔流的声音,混合着发丝在耳道内摩擦的细碎沙沙声,和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正在被钉死的门。
视野开始从边缘往中心塌陷。
黑色的斑点像滴进水里的墨汁一样扩散开来,吞噬了荧光灯的惨白,吞噬了土黄色的墙壁,吞噬了地上的西服外套。
膝盖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往下坠,但发丝把我吊在半空中,不让我倒下——连倒下的权利都没有。
在这窒息的深渊里,一丝诡异的、令人牙酸的瘙痒,从我身体的最深处,悄然泛起。
那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比发丝更细的东西,正在我的血管内壁、肌肉纤维的缝隙间,温柔地、好奇地探索、游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行进的路径——穿过紧绷的肌肉时,带来一阵阵被强行舒展的酸麻;缠绕上骨骼时,又迸发出一股深入骨髓的、近乎麻痹的电流。
这感觉太过诡异,太过鲜明,以至于无法单纯地用“痛苦”或“恐惧”来定义。它像是在我体内点燃了一把冰冷的火,所过之处,原本属于人类的脆弱血肉,正在被一种更坚韧、更怪异、属于他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替换。这是一种从细胞层面开始的、缓慢而坚定的改造。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稀释,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他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的爱意里。
一股荒谬的愤怒也冲上了我的脑门。
开什么玩笑!!
内心深处,求生的本能轰然炸开。
我不要死!我不要!开什么玩笑!!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灵魂上。一股狂暴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力量,被这极致的恐惧与不屈的意志瞬间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