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糊的》木圭不归

20、想要什么 祖宗，你还

　　原来世界上还能有问题和观点让萧予纤觉得荒谬。
　　他无言半晌也搜刮不出什么回答，真心实意“哈？”了一声。

　　萧父还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诶！到底是不是你说啊！这两天我想来想去睡不着觉。总觉得从说去野餐你两就不对劲。”
　　“不对，从那天说你们在小区遇到了就不对劲。”

　　萧予纤越听越不可思议，眼睛都要瞪圆了：“你睡前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说了，看看你这样。”萧父长叹了一口气，两只手撑着膝盖直摇头。
　　“怪我啊都怪我。”

　　把萧予纤说得眼神都清澈了：不是，你又知道什么了？
　　“咳。爸，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萧父拧紧眉头瞪他，满脸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只有眼神清亮有神：“误会？那你和你哥躲躲闪闪的到底是干嘛？最近又是闹哪出？”

　　闹哪出？除了洞房花烛还没闹，其它大概也差不多了。
　　只是说出来会吓死他爸，毕竟连莫须有的猜想也让他辗转反侧了这么久。大概这些天没少复盘。
　　所以萧予纤再心动，到底也没在这个冷战期间发疯出个柜。

　　“我求你别乱猜了。我走了，我跟别人约好了。”萧予纤啼笑皆非。
　　笑他爸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笑自己失个恋还变懂事了。

　　“我这张脸都不要了才问出口的。笑笑笑，还笑！”
　　萧予纤乐不可支地出了门。

　　萧予纤说有工作不假，跟人约好了也不是借口。
　　清吧里装潢典雅，卡座里楚琴翘着腿晃了晃手中酒杯，冰块相互碰撞发出叮铃脆响。

　　萧予纤扫几眼那些光看着就烧钱的酒，毫不客气地挑了瓶看起来最有档次的。他给自己开了瓶就准备对瓶吹。
　　一旁服务员慢了一步。楚琴冲他笑了笑，示意不需要服务，留他们自己来就行。

　　她后背靠上皮质的沙发背，忍不住揶揄：“我还以为上次烧烤说的信誓旦旦，我们这顿酒喝不成了呢。”
　　清冽的酒滑进咽喉，灼烧肺腑。萧予纤眯着眼睛对这光打量酒瓶：“不可貌相。”

　　“那瓶上头快，我希望你今晚不要沦落到要我给你哥打电话。”楚琴给他挑了一杯蓝紫色的调酒，酒水如星河般璀璨：“你们这是……闹分手？这才多久。”

　　萧予纤哼笑一声接过来，酒杯中冰球和玻璃杯碰撞，酒液轻晃，头顶昏黄的光在杯中凝出光点。
　　他盯着光点走神。刚刚那口烈酒搅着脑浆，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分手？用这个词形容我两吗？”

　　楚琴不知道是来开导还是来嘲笑的，眼角弯得像幸灾乐祸：“不是你说两情相悦的时候了？”
　　萧予纤抹了把脸，磨牙瞪她：“你当年为什么和那个谁分手？”

　　“她有名字。”楚琴挑了眉，波澜不惊地瞪回去。

　　萧予纤耸了耸肩：“行行行。薇亭姐。她人美心善脾气好，不像会生你气。”
　　“和你哥很像？”楚琴一句话又刺到了萧予纤的雷点。没等他跳脚，楚琴又轻声补上，自嘲一笑，“还能有什么原因。家庭，社会，未来。那年她研三，要想的太多了。只是靠喜欢维持的感情自然而然就承担不起了。”
　　她拎了个空杯给自己倒酒：“其实想起来很久远了，已经……记不太清了。”

　　萧予纤和她碰了下杯，就听见楚琴笑出声：“现在你要说遗憾当然有，但其实没那么深。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疯癫的。”

　　萧予纤听她放屁。能跟他玩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他们都是追求极致和刺激的人，不允许偏差，也不容忍失去。能让她放手，只能是发生了什么。
　　萧予纤晃着酒杯问：“那你当时呢？你当时什么感受。”

　　“当时啊……她要考虑的我都不用考虑啊。家庭，社会，未来，我哪一样放在眼里过。所以不理解和偏执当然也都有。”
　　“她……很痛苦。”

　　楚琴放下杯子一拍手：“然后我就自愿退场了。”
　　萧予纤半信半疑地瞥她，楚琴啧了一声：“骗你干嘛。不过……”头顶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层窥不破的阴影，“是有点后悔。”

　　萧予纤被冰块冻了一下，敛了目光盯着酒杯里盛的光：“你到底是在劝我放手还是别放手？”
　　楚琴摊开手：“谁知道呢？我不是说的我的事吗？”

　　动作僵持了太久，萧予纤缓慢眨了下眼睛，酒里的光点依旧绚烂得像除夕夜的烟花：“他曾经压力也很大，想要放弃我们，是我死缠烂打才有的现在。我偶尔会想那时候放他走是不是更好。”
　　不信任是双向的，楚琴都懒得辩驳，只是扯了下嘴角。萧予纤没看她，沉浸在自我陈诉和自我感动中。
　　“我们的关系里永远都是我在拉扯着他，他连一步也不肯往前迈，甚至一退再退。我没有脾气吗？”

　　“得了，我听懂了。你良心发现了，决定放他自己思索一下，你期望你哥可以自己思索出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要是不能你就不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楚琴看着萧予纤带上就没摘下来过的素戒，一眼看穿了他全部心思。
　　萧予纤灌着酒一口气喝到了底，放下酒杯脑子已经有点晕了，他闭着眼甩了一下头。暗藏凶光的凛冽眉眼重新睁开，冲楚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痴狂笑容：“不。他太慢了。”

　　楚琴被他笑得头皮发麻，看他抬手又去够刚刚看的那瓶酒。后知后觉这顿酒是暗藏什么目的。
　　但就算早有预感他没那么单纯，面对着醉到蜷在沙发上拉都拉不动的人时，笑容还是走向狰狞。

　　楚琴拨通了萧予纤手机里紧急联系人的电话，电话里传出来的男声却并不向想象中温和，带着冷硬和质问：“萧予纤。你在哪？”
　　楚琴愣了愣，她低头确认了一遍，标着的确实是“哥哥”。“你好，呃……予纤他……”

　　“你是谁？让他接电话。”如果前面那句的强势可以归根为他们正在吵架，那这句就有些着急生硬没礼貌了。
　　简直像捉奸。
　　楚琴脑子里冒出来这个词，顿时觉得这兄弟两真是有意思极了。此前她对这个活在萧予纤嘴里的“哥哥”还带着一点细微的同情，现今那点同情全变成了当两个人调情剂的无语。

　　她把电话按到萧予纤耳朵上，咬牙切齿道：“别睡了。你哥找你。”
　　意识混沌的萧予纤茫然地漏出一声鼻音，本能自动捕捉到了“哥”这个字，扣住电话呢喃：“哥……”

　　陈幸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醉得完全不成样子的弟弟，烂泥一样仰面瘫在沙发上。
　　萧予纤自小就是名副其实的睫毛精，闭着眼睛时浓密的睫毛布下月牙般的小刷子。鼻梁高挺分割光和阴影，再怎么朝夕相处，也偶尔会被那惊为天人的长相倾倒。他本来是带着火气来的，却被美貌震慑得没了脾气。
　　色令智昏啊，陈幸。

　　楚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急匆匆赶来的男人。对方在听到自己叫楚琴后语气一下子缓和了。
　　甚至一直在为刚刚一瞬间的口不择言道歉。他的话术能让人很轻易地放下芥蒂，下意识地产生亲近。

　　见了面更能感受到对方的妥贴友善，好像接起电话那瞬间的强硬都只是错觉。
　　楚琴看着不太容易拉动的萧予纤，，问陈幸需不需要叫个人来帮忙：“不过我觉得把他拖回去，等会在车上吐了就够呛。”
　　楚琴眼里狡黠的光一闪而过：“我找他们开间房吧。就是辛苦你留下来照看他一晚上。”
　　帮人帮到底，萧予纤这下可是欠了自己天大的人情了。

　　服务员帮忙把人丢到房间的床上，陈幸就让人家走了。
　　带着诡异香味和设备的大床房正中央躺着迷迷瞪瞪的人。看起来柔弱乖巧。喝醉的萧予纤很难见到，陈幸深吸了口气，上前揉搓了一番他的脸。

　　这几天这张脸总是不讲道理地到他的梦里乱晃，意乱情迷的，狼狈不堪的，委屈的，阴郁的。最后总是定格在他说“我爱你”时那个虔诚却又疯癫乖张的时候。
　　“把自己灌醉，引我过来，你到底想干嘛？再不睁眼就什么也别想谈。”

　　浓密的睫毛翩跹着牵动眼皮，露出深邃的瞳色，完完整整地装进他哥。
　　他的日思夜想，他的全世界。
　　萧予纤躺在床上，牵着陈幸的手吻他指节：“我想要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陈幸食指研磨他的犬齿，和那夜居高临下时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无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确实，陈幸打心底里认为不清楚的是萧予纤，他不介意给笨蛋弟弟说得再清楚一点：“我不逃避感情，我们的感情无关他人。”
　　他附身印上一个隐忍克制却又思之如狂的吻，分开半寸时柔声蛊惑：“既然你想算的清楚，你说得清你要的是什么吗？”

　　“我在意你，予纤……你是我弟弟，是世界送我的宝物，只有你完全的属于我，我不会将你拱手让人。”
　　他的手指滑过弟弟的衣领，挑逗着：“怎么样？是你想要的吗？”

　　萧予纤眼眶被酒和话语激得发红，他们的身体比话语和神色表现得更思念对方得多，他摩挲着掌心的腰肢：“你给得太快了，像急着哄骗我的负心汉。”

　　陈幸拽住他的手压进软被，细密地吻他，无奈又纵容地问：“祖宗，你还想要怎样啊。”但萧予纤看不见他眼神里和动作割裂的阴暗痴狂。
　　就算看见了，大概也没能细想。他确实喝太多了，神思完全被酒精糊成了浆糊。

　　我想要什么？

　　萧予纤意识迷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寸舌尖，小狗似地用鼻尖蹭那湿软唇舌，又不满地凑上去舔吻。喝醉了的予纤乖巧诱人得令人没有脾气，他有话直说，撒着娇引诱：“那你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