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5、座位表 苏糖糖拉我

　　周一早上，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要月考了。"

　　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写下"月考"两个字，又画了个感叹号。

　　"座位表明天公布。今天自习课，把这几章好好复习一下。"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教室里一片哀嚎。

　　"又要考试了……"

　　"上次月考我数学才考了72……"

　　"完了完了，我什么都没复习……"

　　抱怨声此起彼伏。我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

　　月考。

　　又要考试了。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课本。生物课本，翻到第五章，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不是考试的问题。

　　是座位的问题。

　　班主任说座位表明天公布。

　　那会不会……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排飘了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趴在桌上，手里的笔在指尖转来转去。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短袖有点透。

　　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只有一秒。

　　我赶紧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没有看到我在看他？

　　应该没有吧。

　　我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真的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自习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苏糖糖突然凑过来，问我："简余，你有班级群的微信吗？"

　　"什么？"

　　"班级群啊。"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个二维码，"班主任建的，里面有全班同学。"

　　班级群。

　　我没有。

　　转入新班级已经一周了，没有人邀请我加群。或者说，有人邀请过，但我没有注意到？

　　"没有。"我说。

　　"那你赶紧加啊！"苏糖糖一副"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这都什么年代了，没有班级群怎么行？通知看不到，作业不知道，连八卦都没人跟你说。"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来来来，我扫你。"

　　我没有拒绝。

　　拿出手机，让她扫了二维码。加群需要班主任同意，苏糖糖说明天上课的时候会提醒班主任。

　　"好了，"她拍拍我的肩膀，"等审核通过就行了。以后有什么消息我就发群里，你注意看就行。"

　　"谢谢。"

　　"不客气啦。"

　　她笑眯眯的，马尾辫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群聊界面。

　　"高一三班"。

　　群成员43人。

　　我是第44个。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刷着班级群。

　　消息很多，大部分是闲聊。

　　"今天的数学作业是什么来着？"

　　"第三单元练习册，15到30页。"

　　"有没有人知道语文老师下周要检查什么？"

　　"上次说的那个背诵，还没检查完呢……"

　　我翻着聊天记录，没有说话。

　　也没有人跟我说话。

　　群里很热闹，但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有人在开玩笑，有人在约游戏，有人在吐槽老师。他们聊得很开心，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我插不进去。

　　也不想插进去。

　　我继续往上翻，翻到中午的聊天记录。

　　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好像从来不说话？"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个卡通女生，我不知道是谁。

　　"好像是吧，来了一个星期了，没听她开过几次口。"

　　"不是吧，她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哈哈哈哈别这么说人家……"

　　"我就随便说说，又没说错。"

　　"她上课的时候从来不举手，下课也不跟人聊天，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个幽灵一样。"

　　"好了好了，别讨论人家了，万一被人看到多尴尬。"

　　"她又不在群里，怕什么。"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心慢慢沉下去。

　　他们在讨论我。

　　虽然有人说"别讨论了"，但还是说了很多。

　　"像个幽灵一样。"

　　这句话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事的。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他们说的没错。

　　我只是……不太习惯被人议论。

　　但这很正常。

　　换一个新环境，总要适应的。

　　我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然后我翻了个身，又打开了手机。

　　继续往上翻。

　　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翻着翻着，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是温书言。

　　他的头像是一张篮球的照片，篮筐，蓝天，阳光。

　　他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是下午三点。

　　"行了，别背后议论人了，有什么话当面说。"

　　就这一句。

　　然后群里就安静了。

　　没有人再讨论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

　　他知道我在群里吗？

　　还是只是凑巧看到了，顺手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但我的心跳得很快。

　　他把那些人怼回去了。

　　虽然只有一句话。

　　但那句话，让群里再也没有人讨论我。

　　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又想起了那瓶水。

　　还有他问我"这是你的吗"的时候，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我看不懂。

　　但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班主任果然公布了月考座位表。

　　她把一张纸贴在教室前面的墙上，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座位号。

　　下课的时候，很多人围过去看。

　　苏糖糖也想去，拉着我说："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我跟着她挤到人群里。

　　名单很长，我的名字在中间位置。

　　"第三排……靠窗……"我眯起眼睛看。

　　然后我愣住了。

　　我的座位号是A排13号。

　　而A排14号……温书言。

　　他就在我后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哎？"苏糖糖也看到了，"你后面是温书言啊！"

　　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人看过来。

　　我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那张纸看。

　　A排13号，宋简余。

　　A排14号，温书言。

　　他在我后面。

　　不是前后桌，是……同一个座位排，他在我左边，我在最右边，他在我旁边。

　　考试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

　　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

　　我能……

　　"简余？"

　　苏糖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还好吗？脸怎么红了？"

　　"没……没事。"我赶紧低下头，"有点热。"

　　"热？现在才九月，确实还挺热的。"

　　她没有多想，笑着拉我回到座位上。

　　我坐下来，心跳得还是很快。

　　从今天开始，到月考结束，我们会在同一个考场。

　　他会坐在我旁边。

　　我的余光往后排飘了一眼。

　　他还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短袖被晒得有点透。

　　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只有一秒。

　　他冲我笑了一下。

　　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然后他低下头，又恢复了那个姿势。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那瓶水的事，他还没有给我答复。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也不敢问。

　　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假装我不在意他在我旁边考试。

　　但我真的能假装吗？

　　我不知道。

　　月考是下周。

　　还有几天时间。

　　这几天，我要怎么熬过去？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月考的事。

　　不是考试的内容，是他坐在我旁边的事。

　　他会看我吗？

　　会跟我说话吗？

　　如果我写不出题，他会不会发现？

　　如果我紧张到手抖，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我想了很多。

　　想得越多，越睡不着。

　　越睡不着，就越焦虑。

　　最后我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药瓶。

　　今天的药还没吃。

　　我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水吞下去。

　　很苦，很难咽。

　　但我已经习惯了。

　　吃完药，我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算了。

　　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大不了就……假装他不存在。

　　但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

　　从那瓶水开始，我就已经不能假装他不存在了。

　　他的每一次帮忙，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

　　那些痕迹，越来越深。

　　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抹掉。

　　也许……不需要抹掉？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再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上课。

　　后天还要复习。

　　大后天就要月考了。

　　我要好好考。

　　至于他……

　　到时候再说吧。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窗台上，泛着淡淡的银色。

　　我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我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他冲我笑的那一下。

　　很淡。

　　但是很温暖。

　　像那瓶水一样。

　　凉的，但是暖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期待下一次。

　　下一次他看我。

　　下一次他跟我说话。

　　下一次……

　　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但我开始期待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