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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瓶水 简余纠结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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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水在我书包里躺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我把它拿出来看过一次。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留下淡淡的水渍。红色的标签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刺眼。
我没有扔,也没有喝。
只是又塞回了书包里。
妈妈在客厅等我一起吃早饭,我胡乱扒了几口粥就说吃饱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
以前的宋简余不会把一瓶水翻来覆去地看。以前的宋简余不会对着一个空座位发呆。以前的宋简余不会……
算了。
我不想去想这些。
早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吵。
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我坐在第二排,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
我在想那瓶水。
是谁放的?
苏糖糖吗?她是第一个对我表示善意的人,但她昨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中途没有单独离开过。而且她给我的东西都是当面给的,不会偷偷摸摸地放。
那是别人吗?
我扫视了一圈教室,试图找出可疑的人。左边第三排的两个女生在聊天,右边靠门的位置有人在抄作业,前排有人在传纸条。
没有人在看我。
没有人在注意我。
除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排飘。
他还是那个姿势,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白色的校服短袖被晒得有点透。
他没有抬头。
但我知道他在。
这种感觉很难解释。就像你知道身后有人站着,即使不看,也知道他的存在。
那瓶水……是他放的吗?
我想问他,但又不敢。
如果问错了人,那该多尴尬。
如果问对了人……我又该怎么反应?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苏糖糖去厕所了,位置上只有我一个人。我趁这个空档,把那瓶水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
如果是他放的,他一定会来拿回去。
如果不是他放的……那就当我放错了。
我把水瓶放好,心跳得有点快。
然后我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每隔几秒,我就用余光往桌角瞟一眼。水瓶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标签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没有人动它。
一整节课过去了,没有人来拿。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有点失落。
也许不是他。
也许只是谁放错了。
我正准备把水瓶收回书包,余光瞥到了什么。
他站起来了。
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往前排走来。不是朝我这边来的,是往讲台方向走。
但他走的是过道。
而我的位置,恰好在过道边上。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我低着头,假装在收拾东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注意着他的动静。
他从我身边经过。
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然后他停住了。
就在我桌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猛地抬起头。
他正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桌角的那瓶水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是你的吗?"
他问。
我愣住了。
他问的是"你的",不是"你放的"。
这意味着——
"我……"
我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是那种很干净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扬。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困惑,又有一丝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别人放的。"我终于说出口,"我不知道是谁。"
"哦。"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他就走了,继续往讲台方向走。
留下我一个人,心跳得像打鼓。
他问的是"你的"。
不是"你放的"。
他知道这瓶水不是我的。
也就是说……是他放的。
我看着他走上讲台,和班长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到座位上。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往我这边看一眼。
但我知道是他。
那瓶水是他放的。
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件事。
他为什么要给我放水?
是因为中午在食堂的事吗?
他看到了我吃药?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中午在食堂的厕所里,我没有看到任何人进来。除非……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他为什么要等我吃药?
他为什么要给我放水?
我不知道。
我不敢问。
下午放学的时候,苏糖糖约我一起去吃饭。我摇摇头,说想回家休息。
"你脸色不太好,"她担心地看着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你要好好休息啊。"她拍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点点头。
她走了之后,教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染成一片橙红色。光斑落在课桌上,移动得很慢。
我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那瓶水还在桌角。红色的标签在夕阳下有点晃眼。
我没有喝。
我不敢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需要同情。
我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他帮我,可能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他对谁都会这样好。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的。
我伸出手,拿起那瓶水。
瓶身是凉的,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还带着冷意。我把它举到眼前,看着那红色的标签。
农夫山泉,550ml。
很普通的一瓶水。
但我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它放回了桌角。
我没有喝。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喝了就欠了他什么。
我怕喝了就不得不承认,我在意这瓶水是谁放的。
我怕喝了就不得不承认,我在意他。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枕头底下的药瓶还在。白色塑料瓶的触感有点凉,压在枕头下,硬硬的。
我伸手摸了摸它。
今天的药还没吃。
我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就着床头的水吞下去。
很苦,很难咽。
但我已经习惯了。
吃完药,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瓶水的事。
他为什么要给我放水?
他看到了我吃药吗?
他知道我吃的是什么药吗?
他会不会告诉别人?
不会的。
他不是那种人。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我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窗台上,泛着淡淡的银色。
我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我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明天,我要不要把那瓶水还给他?
但我没有想出答案。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想起了那瓶水。
还在吗?
会不会被人拿走了?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心跳得有点快。
然后我想起来,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
我不用去学校。
那瓶水还在教室里。
孤零零地躺在桌角上。
不知道有没有人动过。
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过。
不知道……
算了。
我重新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不用想这些。
今天什么都不要想。
但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
那瓶水,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周末两天,我都没有去学校。
我在家里躺着,看书,发呆,睡觉。
药按时吃,饭去餐厅吃,其余时间都待在床上。
苏糖糖来看过我一次,带了一袋水果和一本书。她说她在家里待着无聊,想找个人聊天。我说我想一个人待着。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放下东西就走了。
我没有告诉她那瓶水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桌上有瓶水,不知道是谁放的。"
"我怀疑是他放的,因为我发现他在看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不敢喝那瓶水。"
这些话,我说不出。
它们太重了。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学校。
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第一眼就往桌角看。
水瓶还在。
但位置变了。
之前是横着放的,现在变成了竖着放。
有人动过了。
我慢慢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拿起那瓶水。
瓶身上的水渍比之前更深了,像是被人拿过很多次。
不是被拿走了,是被拿起来看过,又放回去。
是他吗?
是他回来过了吗?
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的余光往后排飘。
他还没来。
他什么时候来?
他看到水瓶还在吗?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我有点喘不上气。
这种感觉让我很害怕。
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人有过期待了。
我不需要期待。
期待只会带来失望。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他会来吗?
他会说什么吗?
他……会再看我一眼吗?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课桌上,有点晃眼。
我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从门口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我没有抬头。
但我知道是他。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身后有人站着,你知道他的存在。
脚步声停住了。
就在我身后不远处。
我没有动。
心跳得像打鼓。
然后,"哟,来这么早?"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在跟别人说话。不是跟我。
是跟……谁?
我没有回头。
但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废话,老子什么时候早过。"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有点沙,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走了,去买早餐,饿死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往门口去了。
他走了。
我慢慢抬起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他的位置是空的。
人已经走了。
是去买早餐的。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
心跳还是很快。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失落。
那瓶水还在桌角。
红色的标签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
瓶身已经不凉了,是常温的。
他拿起来看过,又放下了。
是这样吗?
我没有答案。
但我还是没有喝。
我把水瓶放回桌角,继续看书。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爬到了课桌上。光斑落在那瓶水上,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谁放的?
为什么放?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假装不在意了。
那瓶水。
那个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
他看我的眼神。
这些,都在我心里扎了根。
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