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2、后排靠窗 二次解围。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还在发呆。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课桌上爬到了书包上，光斑移动得很慢，像蜗牛一样。我盯着那块光斑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啦走啦，去食堂！"

　　苏糖糖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她的力气意外地大，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桌角。

　　就在这时，

　　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那道目光从后排传来，落在我的后背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重量。我没有回头，但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视线。

　　是他。

　　那个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

　　从上课开始，我就注意到了。

　　每次我低头看书的时候，余光都能感觉到他好像在看这边。不是那种刻意的、盯着人看的那种目光，而是很随意的，像是随便扫了一眼。

　　但扫的次数太多了。

　　多到不正常。

　　我假装翻书，偷偷用余光往后排瞟了一眼。

　　他趴在桌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字，就那么懒洋洋地握着，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他确实在看这边。

　　不，准确地说，是在看我。

　　我赶紧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

　　书上的字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一个都看不进去。"细胞膜""选择性透过"——这些生物名词在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群聒噪的蚊虫。

　　他为什么要看我？

　　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那件已经很丢脸的事了。

　　我用力攥紧了笔。

　　整节课，我都没有再往后看。

　　但我知道，那道目光还在那里。

　　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下课铃终于响了。

　　我刚站起来，就看到一群人朝我围了过来。

　　"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

　　"你为什么转学啊？"

　　"你家住哪里？"

　　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角，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别吓着人家。"

　　苏糖糖想帮我解围，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

　　"是不是因为原来的学校不好啊？"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啊！"

　　窃笑声又响起来了。

　　我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只被围观的动物。他们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在我身上，让我无处遁形。

　　我想逃。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就在这时——

　　"啪。"

　　又是一样的声音。

　　一只手拍在桌上，打断了那些七嘴八舌的追问。

　　我抬起头。

　　他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了。

　　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桌边，手臂抱在胸前。他比周围的人都高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根电线杆。

　　"行了，人家第一天来，都吓着人家了，散了散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那些围观的同学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散开了。有人小声嘀咕："切，又没问什么……"

　　但还是都散了。

　　人群散开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和逆光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的五官很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疏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很温暖的感觉。

　　就像刚才在讲台上看到的那样。

　　他看了我一眼。

　　只是很短的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然后他坐下了，又恢复了刚才那个姿势——趴在桌上，笔在手里转来转去，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

　　"谢谢啊。"苏糖糖小声对我说，"他叫……"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叫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反正就是帮过很多人就是了。"

　　我没有追问。

　　但我记住了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苏糖糖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她看我沉默，又凑过来小声说：

　　"不过你别看他好像很高冷的样子，其实人挺好的。刚才不是帮你解围了吗？这种事他干过好多次了。"

　　我没回答。

　　只是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趴在桌上，笔在手里转。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短袖有点透，能隐约看到里面肩膀的轮廓。

　　他看起来和这些事无关的样子。

　　但他帮我解围了。

　　两次。

　　去食堂的路上，苏糖糖一直在说话。

　　"他好像是单亲家庭，听说从小跟着妈妈长大。"

　　"他妈妈好像挺严厉的，每次打电话都听到他很不耐烦的样子。"

　　"但他成绩真的很好，从来没掉出过前十。"

　　"对了，他好像是天台常客，午休的时候经常在天台待着。"

　　天台。

　　我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

　　"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我问。

　　"哎呀，全班女生谁不了解他啊，"苏糖糖笑了笑，"不过你别多想，我对他是纯粹的好奇，不是喜欢那种。"

　　"谁说喜欢了。"

　　"你的脸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苏糖糖笑嘻嘻地看着我，不说话了。

　　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意。食堂的方向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我没有再往后看。

　　但我知道他在看。

　　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跟着我，像影子一样。

　　他为什么看我？

　　我不知道。

　　也许只是因为我是新来的，只是因为刚才的事，只是因为……我不知道。

　　我不需要同情。

　　我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帮我，可能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他对谁都会这样好。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