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16、期中考试 期中成绩公

　　期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室的水泥地上，泛出一片刺眼的白。

　　班主任让班长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前面的墙上，下课铃一响，那面墙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男生女生挤在一起，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还有人在偷偷比较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道围起来的人墙，没有动。

　　苏糖糖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她一路小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雀跃："简余简余！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我放下笔。

　　"你进步了！班级第十八！前二十！"她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旁边几个同学回头看，"你上次是三十七名吧？这次直接进了前二十！班主任刚才在讲台上点名表扬你了，你没听到吗？"

　　我愣住了。

　　前二十。

　　班级第十八。

　　"真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她把成绩单往我面前一摊，指着上面的某一行，"你看，这里，你的名字，在这里，第十八名！"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成绩单。上面全是数字，我的名字被圈在第十八的位置，旁边写着我的各科分数。我一个个看过去，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每一科都比上次高了一点，加在一起，进步了整整十九名。

　　十九名。

　　这个数字让我有点恍惚。

　　其实我也没怎么努力。这段时间我依然睡不好，依然在吃药，依然会在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药量比上个月又加了一点，副作用让我整天昏昏沉沉的，课堂上老师讲的话常常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那两天的考试，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浆糊，手里的笔机械地写着，写完也不知道对不对。

　　只是……最近心里好像有了什么可以期待的东西。

　　每天午休可以去天台，那里有风，有阳光，有一个不会问东问西的人。我们各自坐在角落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但知道他就在那里，这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了。有时候他会递过来一只耳机，我们一起听歌，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这种安静让我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只是这算努力吗？我不知道。

　　但成绩确实进步了。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拿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下面的同学，然后开口："这次期中考试，有些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我的笔尖顿在纸上。

　　"宋简余。"他念出我的名字，"从三十七名进步到第十八名，进步了十九名。大家都鼓鼓掌，向人家学习学习。"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有些人认真地拍着手，有些人只是敷衍地动动手，还有些人把手抬了抬意思一下。我低着头，耳根有点热。我不习惯被表扬。每次被点名，我都会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自己变成空气，让谁都看不见我。

　　然后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是掌声。

　　是窃窃私语。

　　"进步了十九名？怎么可能？"

　　"是不是抄的啊？"

　　"抄谁的？她坐第二排，前后左右都是人，她抄谁的去？"

　　"谁知道呢……"

　　"平时那么安静，也不怎么说话，突然就进步这么快……"

　　"说不定是偷着补课了呢，或者……"

　　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见。

　　我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有点发白。

　　苏糖糖在旁边小声说："别理他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我知道我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心里。不疼，但痒。说不清楚的那种痒，挠不到，躲不开，只能忍着。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说。

　　因为我平时太安静了。因为我不爱说话，不爱扎堆，不爱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我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去天台。因为我总是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我看起来阴沉沉的，像是有很多心事，谁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所以他们觉得，我不可能靠自己进步这么快。

　　所以他们觉得，我一定是抄的，或者补课了，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我没有。

　　我真的是自己考的。

　　那些深夜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的时刻，那些早上五点就醒来却不想起床的时刻，那些在草稿纸上写满乱七八糟的字的时刻，那些在天台上吹着风发呆的片刻——这些都是我的。那些分数是我一笔一画写上去的，那些答案是我一个一个想出来的，我付出了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是……

　　可是谁来相信我呢？

　　没有人。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看起来阴沉沉的、不合群的、总是独来独往的人。

　　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他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可疑的、不合群的、一定会用不正当手段的人。

　　下课铃响了。

　　我收拾好东西，把课本和作业本塞进书包里。苏糖糖跟在我旁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刚才那些议论的，大概是让我别放在心上。但我没有听进去。

　　我只是低着头，走着。

　　从教室到食堂的那条路我走了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沙沙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飘到我肩膀上又被风吹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我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一步一步，像在数着什么。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有人挡在前面。

　　准确地说，是有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简余。"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抬起头。

　　温书言站在那里，逆着光，手里拿着几本课本，像是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走。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像是要把我踩在脚下似的。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一个普通的成绩进步了的同学。

　　"恭喜。"他说。

　　就两个字。

　　然后他从旁边走过，往楼梯下方走去，留下一个背影给我。他的脚步很稳，一级一级往下走，很快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糖糖拉了拉我的袖子："简余？你怎么了？脸红了。"

　　"没……没什么。"我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快步往楼下走。

　　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难受的快，是……我说不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涨涨的，堵得慌，但又不是很疼。

　　他说恭喜。

　　就两个字。

　　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相信我。

　　他没有觉得我是抄的。

　　他是真的在恭喜我。

　　在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在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的时候，他走过来说了一句"恭喜"。两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我心里很重，重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质疑我的人吧。

　　不对，应该说，他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没有质疑我的人。

　　“恭喜”

　　只有两个字。

　　但我记住了。

　　记住了很久。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在想白天的事。

　　他说恭喜。

　　就两个字。

　　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相信我。

　　就像他一直相信我一样。

　　给我放水，给我接热水，给我保温杯……

　　他一直在帮我。

　　默默地。

　　不求回报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我知道，我很感激。

　　很感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书言。

　　温书言。

　　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枕头上，泛着淡淡的银色。

　　我盯着那道月光，慢慢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吧。

　　带着他的那句"恭喜"。

　　睡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