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11、失眠 我的失眠越

　　转学之后，家离学校太远了，每天上下学要倒两趟公交，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

　　妈妈说，这样跑来跑去太累，让我住校。

　　我想了想，也好。

　　反正回家也没什么意思。一个人待着，还清净一些。

　　而且……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

　　重度抑郁，每天吃药，失眠到凌晨三点。

　　我不想在学校发作的时候被同学看到。

　　也不想让妈妈看到我那个样子。

　　所以我申请了单人宿舍。

　　理由写的是"身体原因，需要安静休息"。

　　学校批了。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人。

　　很安静。

　　没有人打扰。

　　也没有人知道我在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

　　上周的考试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妈妈昨晚又打电话来了，问这问那，语气里全是担心。

　　担心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她担心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尖，像是要刺穿我的耳膜。

　　然后就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泛着淡淡的银色。

　　我盯着那片月光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我又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药瓶。

　　白色的塑料瓶，凉凉的。

　　我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粒。

　　三粒。

　　比平时多了一粒。

　　医生说过，如果睡不着，可以加半片。

　　我没有加半片，我加了一整片。

　　应该……没关系吧。

　　就一次。

　　就今天一次。

　　我仰头把药片吞下去，就着床头的水。

　　很苦，很难咽。

　　但我已经习惯了。

　　凌晨两点，我还是没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还没上来，还是今天真的想太多了。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眼睛有点疼。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班级群的。

　　我点进去看。

　　是温书言发的。

　　"有人睡不着吗？"

　　就这么一句话。

　　发布时间是……三十分钟前。

　　凌晨一点半。

　　他也没睡吗？

　　凌晨一点半，他为什么还没睡？

　　我在干什么呢？

　　我在看他的消息。

　　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有人睡不着吗？"

　　他在找人说说话吗？

　　他为什么睡不着？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在凌晨一点半，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知道该不该回复。

　　如果回复了，会不会很奇怪？

　　毕竟是凌晨两点。

　　毕竟我和他……不算熟。

　　我犹豫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点哪里。

　　最后我还是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下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只剩下月光。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的消息还在脑子里转。

　　"有人睡不着吗？"

　　他在找人说说话吗？

　　他是不是也睡不着？

　　他是不是……也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也没睡。

　　在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我们都醒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彼此。

　　我闭上眼睛。

　　不要再想了。

　　睡觉。

　　可是脑子里还是他的消息。

　　"有人睡不着吗？"

　　温书言。

　　温书言。

　　我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然后，慢慢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往下拉。

　　往下。

　　往下。

　　意识变得模糊。

　　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疼。

　　是药效太强了吗？

　　还是昨晚想太多了？

　　我不知道。

　　只是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没有睡醒一样。

　　苏糖糖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我说，"很晚。"

　　"很晚是多晚？"

　　"……凌晨三四点吧。"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三四点？！你怎么不早点睡啊！"

　　"睡不着。"

　　"睡不着也不能熬那么晚啊，对身体不好的！"

　　我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翻开课本。

　　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他的消息。

　　"有人睡不着吗？"

　　他在凌晨一点半发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

　　但我没有回复。

　　我在想，如果我回复了，会怎样？

　　他会说什么？

　　我会说什么？

　　我们会不会……聊很久？

　　会不会……更了解他一点？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昨晚没有回复。

　　可惜错过了那个机会。

　　下次如果他再发消息……

　　我会回复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他再发消息。

　　期待……能和他说说话。

　　哪怕只是在网上。

　　哪怕只是一句"有人睡不着吗"。

　　我都想回复。

　　可是昨晚我没有。

　　下次……下次再说吧。

　　下次如果他再发……

　　我一定回复。

　　一定。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我每天都会点开班级群，看看他有没有发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没发。

　　就像那天的"有人睡不着吗"，只是一个梦。

　　一个我做了很久的梦。

　　可是我还记得。

　　记得那五个字。

　　记得他的头像。

　　记得他在凌晨一点半，也醒着。

　　和我一样。

　　失眠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

　　也许他也在想我吧？

　　我不知道。

　　我只是抱着这个念头，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点开他的头像看一眼。

　　温书言。

　　三个字。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

　　但我看了很多遍。

　　看到眼睛都酸了。

　　他什么时候会再发消息呢？

　　我不知道。

　　但我会等。

　　等很久很久。

　　等到他再发消息的那一天。

　　等到……

　　等到我终于敢回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