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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真相揭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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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海上飘过来,“我从十六岁起就跟着他,直到生下辰儿才知道,我们丛家满门抄斩皆是拜他所赐。”
她闭上眼睛,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若他早知我是丛江涛的女儿,或许当年不会在妈妈手里救下那个被打的半死的我......大概,这就是命吧。”
赵孟诚问:“所以后来他要杀你....是因为知晓了你的身份?”
“我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犯得着让他如此大动干戈吗?”丛枫冷眼瞧着他,“自然是我知道了他赵孟昶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旁站着的阿金急道:“什么秘密?与邓家有关吗??”
从枫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这就要从我父亲‘投敌叛国’说起了。”
赵孟诚眉心微皱,眸光一紧。
丛枫道:“当年大寅与北漠大战,战事焦灼时有人给我父亲献计,说丛家军可由东昌国绕道去北漠,攻其不备。东昌小国历来与大寅交好,父亲便觉得此事可行,派人去东昌传回军报,果然,东昌国主有意与大寅互市。随后父亲又派人去勘合,地形是真的、关防是真的,连探回来的北漠动向也是真的。”
“东昌国主还亲自来信,表示愿助我父亲北伐,也谈妥了价码,事成之后大寅与东昌互市,丝麻绸缎免税三十年。父亲连草拟的契书都签了,可....”
时隔多年,丛枫说起这段往事依旧目露恨意,“那知丛家军一入东昌国门,父亲便成了祭献十万大军的叛国之徒。”
叶博涵道:“我曾阅过当年卷宗,丛江涛叛入东昌国可是东昌国主亲自颁的爵位。”
“确实,卷宗上写的,都是真的。”
丛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
“白纸黑字的授爵书,盖着东昌的国玺。”她道:“可叶状元,你读那份卷宗的时候,就没想过一件事——一个带着十万大军、踏进别国国境刚一天的人,东昌国主为何这么急着给他颁爵?”
叶博涵怔住。
丛枫自己把话说下去,“从头到尾就是个全套。授爵书交到明徵帝手上,便断了父亲的后援,十万丛家军进了东昌,关口一封,被北漠人和东昌人一日屠尽。”
屋里静了下来。
赵孟诚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大寅折损十万将士,先帝当时就没有怀疑?”
“怀疑?”丛枫冷笑,“贤妃一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彻底让明徵帝放弃了丛家军。”
“呵呵呵....”丛枫眼角闪烁,“是啊,万一父亲真的叛国,派去的援军岂不羊入虎口?”
赵孟诚一怔。
“小时候我被那些传言蛊惑,憎恶父亲竟然投敌叛国,害我们丛家灭门,可越长大了就越想不通,倘若一个人真的要叛国,不应该把家人先安置妥当吗?”
“我以为这个问题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答案,直到我跟了赵孟昶。两年前突然有人送给他一封信,他看完性情大变,当场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连屋中家具都被他砸了。我从未见他这样,便留了几片碎纸,拼凑起来。你们猜,那封信写了什么?”
叶博涵睁大双眼。
“那竟是我父亲的一封奏疏,当年他不接受东昌爵位,还想回来问个明白,就写了奏疏,遣了亲信往京里送。”
丛枫眼眶闪着泪,“我才知,父亲是冤死的。”
阿金忍不住道:“当年这封信没送出去?是谁截了这封信?”
丛枫没有答他。
她转过脸来,看着赵孟诚。
“殿下方才问我,接近你们是为了什么。”她忽然道:
“我在赵孟昶身边,待了七年。丛家灭门时我年纪太小,他以为我从小就在教坊司不认字。有时会拿着邸报奏疏指一两个字教我认,我要是那七年里少看一点,也许还能多信他几年,可我看得太多了,渐渐发现他的为人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君子,赵孟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丛枫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发苦,“可惜啊,见到父亲那封信时,辰儿都会背诗了。我曾想过孩子已经大了,不论过去怎样,还是要向前看,可人只要起了疑心,总有些蛛丝马迹露出来。”
赵孟诚蓦地垂下眼。
丛枫的声音有些哑,“我的辰儿爱吃甜的。”
这句话来得太突兀,阿金和叶博涵都愣了一下。
“糖、蜜饯、枣泥糕。”丛枫道:“他爹不许他吃,他就偷着吃。偷到了,总会先塞一颗到我嘴里。”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那日,他爹从京城寄来一盒橘子糖,说是留着过年吃,辰儿高兴坏了,一口气吃下好几颗,还塞了一块到我嘴里,他说:娘,这是爹爹买的糖,特别甜。”
赵孟诚的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收紧。
“刚一入口我便觉出不对。”丛枫道:“可辰儿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疼,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他,一直抱到天亮。”
“我在心里祈求了佛祖一万遍,说不定等到天亮就好了呢?可天亮的时候,你竟来了。”丛枫看着赵孟诚,“赵孟昶怕毒不死我们,还要你来收尸,真是好狠得心啊!”
“我.....”想起当时情景,赵孟诚心中亦意难平,“当时并不确定那孩子是七哥的,若我知晓,可以把你们安置到别处,可惜我到的时候......”
她抬起眼,替他道:“没想到孩子已经快断气了,我也不想活了?根本不用郕王殿下大费周章。”
赵孟诚当时一抱过那孩子便知那是将死之人,好奇之下本想抓住丛枫问个清楚,“我本想拉住你,可我连你的脸都没看清楚,你就.....”
丛枫直接道:“我当时确实一心想死。可能是老天爷也觉得我太冤,坠崖之后,碰巧被玉华观的观主发现,我伤好之后我就做了她的弟子。”
叶博涵的声音有些抖:“等等....所以是七殿下要毒死你们母子?可、可那是他的亲儿子啊!”
“相比他的前途,儿子又值几个钱?”丛枫道:“何况帝位只有一个,儿子还能再生。”
叶博涵瞬间握紧了拳头。
赵孟诚沉思片刻,问道:“赵孟昶是怎么发现你的身份的?你又是如何知晓丛将军当年之事的?”
丛枫勾了下嘴角,坦言道:“顺藤摸瓜,有些事只要真实发生过,总会留有痕迹。当然最重要的是,提议丛家军绕道东昌的这位始作俑者,你可知是谁?”
赵孟诚抬眸。
“你的母亲,贤妃。”
一丝不可思议的眸光在赵孟诚眼中划过,丛枫继续道:“我最感谢的还是你的好三哥,宁王殿下。”
赵孟诚:“宁王?”
“很多线索都是他提供的,比如我父亲那封奏疏,就是他派人送给赵孟昶的。”丛枫哂笑一声,“想不到你们兄弟争权,成全了我。”
赵孟诚一言不发,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三哥赵孟朔的过往。
叶博涵忽然道:“那封信的碎片还在吗?至少也是证明丛将军清白的证据,或许....."
丛枫看了他一眼,"叶状元,你到现在,还相信律法公理?”
叶博涵:“我……”
“我父亲到死都以为,法还在。”丛枫目光真诚道:“你别学他。”
叶博涵一诧,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类似关心的东西。
丛枫继续道:“殿下问我,接近你们图什么。”
她撑着床头,慢慢坐直了些。
“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要他死之前,知道什么叫报应。”
丛枫的声音突然变冷,“我就是他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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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灯还亮着,邓衍在最里面那间屋子。
赵孟诚站在门口,推门前努力把心沉了沉。
这一日听到的太多,让他有些恍惚。
其实在青州见丛枫的第一面他便隐约猜出些什么,而莱州之行他更确定此人绝非偶遇。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有一个比丛枫的仇更重要的真相,也是赵孟诚一直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测。
如今回想起宁王那句“你们虽是一母同胞,可你我才是兄弟”,赵孟诚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管这个真相如何,总归还是要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屋门。
邓衍正半卧在床上,闭着眼。
但他睡的很浅,听到门响很快睁开了眼,“你来了。”
赵孟诚在他对面站着,弯下腰,行了个半礼。
邓衍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跟你母亲长得很像。”
赵孟诚:“你知道我是谁?”
邓衍叹了口气,“不难猜,她就两个儿子,看年纪,你应是小儿子,郕王殿下。”
赵孟诚不再废话,直接道:“晚辈想问您一个问题。”
邓衍:“你问。”
“我母妃入宫那日,知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浑浊的双目突然聚了焦,邓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久,赵孟诚才道:“这么多年,我曾无数次猜想,不是她亲生的,只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如今.....一切都合理了。”
邓衍怔了怔,很快又恢复苍老颓丧的神情,“都是命啊....”
双腿忽然有一瞬发软,赵孟诚双手撑住桌子,滑坐下来。
赵孟诚忽而一笑,“在妈祖阁时,虽然已猜到了七八分。如今真听见了,还是不一样。”
像一根钉子,总算敲到了底。
邓衍重新闭上了眼,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沉默便是答案。
屋子里静了很久,直到冲到头顶的血凉了下来,赵孟诚才重新站起,“您好好休息,晚辈告退。”
邓衍忽然开口:“若见到你娘帮我带句话。”
赵孟诚回头:“请说。”
“那十几口人,我在妈祖阁替她供着。”他顿了顿,“若她回来,可以去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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