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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邓衍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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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药味很重,素素闭着眼,脸色比前两日缓了些,唇上仍旧没有血色。
叶博涵守在榻边,眼下一片青黑,见赵孟诚进来,立刻起身。
"怎么样了?"
叶博涵摇摇头,“烧倒是退了,但是人还没醒。”
赵孟诚看着素素,“还说什么了吗?”
"没,就那三个字。"叶博涵道:"妈祖阁。"
赵孟诚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替素素掖了掖被角,转去问阿金:"丛娘子呢?"
"交更前说去藏经楼添香油,到现在没回来。"阿金顿了顿,"主子,这个丛娘子……"
"我知道。博涵和王骏守在这里。"赵孟诚道,"阿金,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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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妈祖阁点了一盏长明灯,妈祖像前也多了一炉香灰。
西厢灶前依旧是那个佝偻的老尼在烧火,灰布僧衣洗得发白,手里拿着一把火钳,正一下一下拨着柴。
火光照着她半张脸,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几乎全白,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过一般。
赵孟诚在院门站住,向黑暗中的阿银打了个手势,“面巾。”
阿银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巾,飞快递到赵孟诚手上,又退回隐去屋角的树上。
赵孟诚与阿金翻身上墙,趴到西厢的院墙顶上悄悄观望。
灶旁那老尼,双手指节是干净的,指甲修得齐齐整整,握火钳的样子倒是文雅,宛如握一支笔。
阿金瞧着有些怪觉,又说不出,转头去看赵孟诚时,忽然瞥见正殿背后的崖上,还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站得笔直,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如一根钉子钉进崖壁,背朝着海,一动不动。
阿金当即就要拔剑,被赵孟诚按下手,摇了摇头,小声道:“她若是敌人早就动手了,不会从青州跟我们到这儿。”
阿金惊道:“您瞧出来她是丛娘子了?”
赵孟诚正要开口,院外的柴门轻轻响了一声。
两人立刻缩进暗影里。
进院的只一个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上好的织金锻褐色袍子,赵孟诚没想到这人他竟认识。
竟是邓云鹤。
邓云鹤在院里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无人才快步走进西厢。
"三叔。"
他一进门,就在那老尼脚边跪下了。
"侄儿走投无路了,实在没办法才来扰您清净。"邓云鹤的声音竟有几分凄惨。
“不是说好了,你们就当我死了吗?”老尼拨了拨火,“我早已出家,邓家的事不归我管。”
邓云鹤急道:“三叔,此番是邓氏生死存亡之际啊!朝廷三道急征令,要袁、邓、隋、曹四家十五日内凑十万两黄金,虽袁家出大头,可即便是一万两黄金,邓家也拿不出啊!这是要掘邓家的根啊!我与袁老爷去府衙周旋了两日,知府也只肯敷衍。"邓云鹤向前膝行几步,"侄儿托人往京里打听了几日,这道令,不是从户部、兵部出来的,而是从内廷出来的。"
火钳停了一下。
"内廷?"老尼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是那位的意思吗?”
"侄儿不敢说。"
"不敢说,那你来做什么?"
邓云鹤磕了个头:"侄儿想请三叔给宫里递一句话。毕竟当年是您亲手送她进的宫,您好歹也是她的兄长,这一层情分……"
老尼慢慢地转过身来。
赵孟诚在暗处看不清他的脸,只看清他抬起的那只手上,少了两根指头。
"情分?"老尼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柴火裂开。
"云鹤,"他说,"你以为她恨的是谁?我躲在这里几十年又是为了什么?"
灶膛里的火"噼"地炸了一下。
"三十二年了,"老尼盯着那团火,"邓家的报应终于来了!"
“报、报应?”邓云鹤诧道。
老尼放下火钳,嗓音不复沙哑反而多了一份沧桑。
“贤妃三十多年不回登州,只是嫌我们当初逼她进宫吗?”老尼缓缓站起,赵孟诚见到他高大的身形,果然不是女子。
"那年春上,明徵帝的龙船在海上撞了礁,一船的人被浪卷下去,整个登州府的人都跳下海去救皇帝,没想到最后让一个采珠海女救了回来的。"
赵孟诚的指甲,一点一点抠进肉里。
"那女子长的极美,明徵帝攥着她的衣裙不撒手,祖父当夜就拿了主意,认她做干女儿,纳入族谱送进宫。"老尼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本旧账,"可那女子刚成亲三个月,她和她的丈夫,跪在祖父面前求我们不要把她送进京,可祖父不管这些。他们抬了两箱金银去她的夫家,要他们写放妻书,然后许诺他们一家出海,去别处安身。”
“一条船,载了十几口人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没过多久,海上起了大风,不少渔船都被卷上岸,而那条船竟也碎在海边。"
“那日下着泼天的大雨,船被浪打到岸上,舢板都碎了,我告诉祖父那家人回来了,可等我们冲进去,才发现他们一家十几口,全都被人砍断了脖子。”
火光跳了一下。
“船上财物皆在,就连那两箱金银也好端端的摆在那里,云鹤,你说....”他盯着邓云鹤,缓缓问道:“你说他们一家十几口是怎么死的?”
邓云鹤整个人瘫坐地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举起左手,对邓云鹤道:“为了她能安心进宫,为了邓家的富贵,祖父杀了那日在场的所有人,守住了这个秘密。”
"她进京的时候,是我送的。"老尼道:"她一路上没哭,也没寻死。她只问过我一句:'听说我的丈夫、我的婆母、我的小叔子,都死在海上了?'"
"我说是。"
"她问:‘是因为大风吗?'我答不出来。她又问:‘是遇到了海匪?’我...."
阁里静得很,静得能听见火在烧,那老尼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垂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指。
赵孟诚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母妃与邓家竟是这样的渊源。
过了许久,老尼道:
"邓家从此成了登州第一家,我做了十年家主。"老尼苦笑一声,"那可真是泼天的富贵啊,贤妃连生三子,先帝赏赐给邓家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可这十年,我一夜都不敢闭眼。”
“你说,这样天大的‘恩情’,她该如何‘报答’咱们邓家?”
邓云鹤整个人筛糠一样,他万万没想到当今皇帝的生母,贤太妃竟然不是真的姓邓。
“可...不管怎么说,太妃娘娘也得了富贵,这对她来说总归不是一桩坏事,至于她的夫家,也是无福....”
“你知道个屁!”老尼冷笑,“她是孤女,自小被那对采珠的夫妇收养,待她与亲女儿一般,她是为报答养育之恩才嫁的。”
邓云鹤心彻底凉了,“那....那岂不是完了?!怪不得啊.....她这是在报仇啊!”
赵孟诚站在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朵。
他终于明白,这么多年来,母妃看他的眼神里为何总有一种淡漠和萧索,为何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情。
如今一切都说的通了,仿佛一根冰锥从他脑后慢慢往下扎,痛且清醒。
"三叔……"邓云鹤伏在地上,肩膀抖着,"可当年的事都是三房的长辈们定的主意,我们这些小辈是无辜的啊!"
"那你想怎样?要不....把我的人头送进宫里,或许她能消消气?"
邓云鹤的身子一下僵住了,"三叔!"
"呵呵,哈哈哈~”他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报应啊,邓家的报应终于来了!!”
院墙上忽然响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紧接着,院外的柴门传来一声闷哼,邓云鹤留在门外的护院突然倒在大门口。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葛风跨进院来。
他肩上挂着弓,身后跟着五个人,都穿黑衣,脚下没有一点声音。
“多谢邓老爷带路啊,”葛风站在院中,冲灶边的老尼拱了拱手,"想必这位就是邓家三爷,邓衍吧?久仰。"
邓云鹤惊恐道:“你、你是何人?”
葛风笑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了邓三爷这么多年都没有线索,万万没想到您竟然扮成了尼姑,呵呵~”
"奉上头的令,请您随我们走一趟。"葛风道,"您的骨头金贵,别折在这破庙里。"
邓衍道:"上头....是哪一位?"
葛风笑了笑:"您心里明白。"
独眼眯了一下,葛风抬了抬下巴,五个黑衣人立刻拔刀。
赵孟诚在暗中也抽出了剑,绝不能让邓衍被葛风带走,他还有许多问题想当面问问邓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丛娘子!丛娘子在吗?"
是叶博涵。
素素突然又起高热,他与王骏束手无策,两人商议一番,只得留王骏看守,他一路从客房跑到藏经楼找丛枫。
可藏经楼的灯是灭的,只有东边这道崖上的妈祖阁,亮着灯。
他刚追到院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院里那些黑衣人。
叶博涵后悔也晚了,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院墙。
葛风一个眼神,身后的黑衣人率先冲出院门,直奔叶博涵而去。
阿银当即就从树上冲了下去,却不如那道青灰色的影子快。
丛枫鬼魅般从崖壁飞下,横插进来,一剑拦下三个黑衣人的刀。
但她没有躲过葛风的箭。
箭头从丛枫的左臂上划过去,血"唰"地就下来了。她一把将叶博涵推开,两个人一起撞在墙上。
叶博涵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又是她。
上一回也是这样。
她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横在他前面。
可这一回,他没让她一个人站着。
他抄起门边一根顶门的木杠,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黑衣人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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