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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袁氏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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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氏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目光越过袁贞,直直钉在赵孟诚身上,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扒个干净。
“三媒六聘一样没有,谁是你的岳母?”隋氏坐回榻上,冷笑一声,继续道:“莫说今日老爷不在,就算老爷再此,也是一样的。我袁家世代商贾,虽说不是官宦人家,但也容不得一个连门面都没有的泥腿子进我袁家的门!”
隋氏一双眼睛瞧着房梁,“滚吧,不论你存的什么心思,在我这里都不好使!”
袁贞忙道:“娘~~程九他毕竟救过我的性命....”
隋氏直截了当道:“好,他想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娘~~!”袁贞咬着唇还未说完,赵孟诚却抢先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隋氏一双愤怒的眼,“小婿知道,以您的眼光,看不上小婿这门第。但小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隋氏闭上眼,“有屁赶紧放!”
“我确实配不上贞儿。”赵孟诚微微垂首,声音温和笃定,“但也正因如此,小婿才立志入赘袁家。”
如此无耻之言险些给隋氏气笑。
“您心疼贞儿,怕她受委屈,怕袁家没面子,就找了陈颖川这样的女婿,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翅膀硬了,将袁家的颜面踩在脚下,他日再将家业连皮带骨地吞了去?”
“你...!”隋氏被戳到痛处,顿时冷了眼,眸光扫过赵孟诚没有说话。
赵孟诚坦荡地迎上隋氏的视线,“小婿不同。小婿无宗族倚仗,无退路可言。入了袁家的门,小婿的姓氏、脸面、乃至这条命,便都姓了袁。”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那些世家公子、富商少爷,纵是千好万好,骨子里终究是外人。他们娶妻,是要将妻子带回自家祠堂,让妻子去伺候他们的高堂。可小婿入赘,便是将贞儿小姐供在袁家的正堂里。日后有了子嗣,也只会唤袁家的祖宗为先人。小婿不求袁家的家产,只求能与贞儿一生一世。”
隋氏目光瞥过来,很快翻了个白眼又收了回去。
赵孟诚知道,这种说辞能糊弄姚夫人,却打动不了隋氏。
一个商贾世家的当家主母与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不同,她更重实效和结果,嘴上说的再好听都是无用。
“当然,靠嘴证明不了什么,所以我愿以下人的身份入袁府做工,请岳母大人仔细考察。”
隋氏冷嘲一声,“下人?袁家的下人也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赵孟诚微笑,“算筹理账仓储,挑货运货拣货,凡是生意场上的事项,夫人尽管安排。”
隋氏掀起眼皮,“你会识字算账?”
赵孟诚恭敬一笑,“不算精通,但也够用。”
“哟~够用?!”隋氏睨着他,“口气倒不小。”
袁贞见母亲如此,当即上前抱起胳膊狠狠摇起来,“娘~~!程九他毕竟救过我的命,若没有他,我绝不可能活着从京城回来!您知道外面现在多少逃难的流民吗?我在青州差点让暴动的流民踩死呢!”
“再说了,程九在登州人生地不熟的,您把他打发走,他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袁贞一脸严肃地对隋氏道:“若是让人家知道,咱们袁家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还不把舌根嚼烂!”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隋氏瞪她一眼,“你存的什么心思我心里明镜一样!”
隋氏望着赵孟诚那副魅惑人心的皮囊,不由暗叹,女儿猪油蒙了心,正上头之时,就算要打发这个男人,也不能今日就发作。
横竖不过是个瓜贩,改日再撵也是一样的,先把贞儿稳住,莫要再闹出离家出走的闹剧才是!
隋氏拿定主意,清了清嗓子,“瑶香,领这位程公子去外院管家那里,先安排住下吧。”
袁贞当即跳下来,跪在隋氏面前感激道:“谢谢娘!”
隋氏戳着她的脑门,无奈道:“你是我娘才对!”
随后她目光倏地转冷,落在赵孟诚身上,“程九,既然你想做下人,那就如你所愿,不过我提醒你,袁家不养闲人,你若没有可用之处,谁求都没有用。”
赵孟诚也鞠躬道:“多谢夫人。”
瑶香摇着头将赵孟诚送走,隋氏看着不争气的女儿,正打算好好数落她一番,下人突然来报,袁弘厚和袁敏义回来了。
袁贞久不见父亲和大哥,正欢喜期盼着,却听下人道:“夫人,朝廷又颁了一部‘急征令’,现在咱们那三船药材和丝绸也扣在码头了。”
“什么?!”隋氏面色大变,“金矿那道催命符还不够?怎么又扣了船?老爷呢?老爷在哪儿?”
下人答道:“老爷和大公子去书房了,请了邓家三爷一起商议对策呢。”
袁贞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隋氏,“娘,出什么事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隋氏拉着袁贞的手,“我先去书房见见你爹,你回屋换身衣服,等晚上再见你父亲和哥哥。”
隋氏急匆匆离开,袁贞愣住原地,袁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母亲竟如此慌张?
算了,有父亲和哥哥在,轮不到她操心。
现下赵孟诚已经入了袁家的门,袁贞一颗心总算落到肚里,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推开院门,一切景色亲切熟悉,心莫名就暖了起来。
翠玉睁大眼睛看着袁贞,半晌不敢认,最后在李妈妈一声“小姐”后,朝袁贞飞奔过去。
仿佛回到去年夏天那般,袁贞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闺房少女,她突然红了眼眶。
她搂着翠玉又拉着李妈妈说了好些京中见闻,也从她们口中听到了袁家的危机。
“听大公子说南辛四州大旱,又逢蝗灾,秋粮绝收已成定局。”李妈妈隐隐有些担忧,“登州虽暂时无恙,但听说流民已经到青州了。西南叛军起事,朝廷国库空虚,新帝为了筹措军饷,连下好几道急征令。”
李妈妈叹道:“这第一道,便是虎山金矿的十万两黄金限纳令。”
袁贞震惊道:“十万两?这、这...虎山金矿十年年也产不出这么多金子啊!”
“谁说不是啊!朝廷这哪是征矿,简直就是要咱们袁家的命!”李妈妈继续道:“还有什么‘商贾助饷银’,说是西南战事吃紧,强令登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商号按家产三成‘自愿’捐输,且不给任何朝廷的抵税文书,这不等于明抢吗?!”
袁贞大为震惊,“家产三成.....”
这哪里是什么征饷银,简直就是要将他们这些商贾之家连根拔起去充公。
书房里的袁弘厚也恨道:“太狠毒了!封锁水路也就罢了,如今船停码头每日还要缴什么‘停泊费’,不缴便以“通敌”论处!这哪里是为防叛军流窜封锁了水路,朝廷分明就是借机敛财啊!”
邓家三爷邓云鹤叹道:“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
袁敏义一拳捶在桌上,“朝廷太欺负人了!”
“三爷,”袁弘厚忽然道:“邓家是当今太后娘娘的母家,此事能否向上说个情?”
“唉。”邓云鹤摇头苦笑,“你有所不知,太后....太后恨不得要邓家断子绝孙才好。”
此言一出,袁氏父子目瞪口呆。
“这...这是为何?”袁弘厚惊道。
“家丑不可外扬。袁兄只需知道,邓氏与袁氏一样,皆处境艰难啊。”邓云鹤一脸无奈,提议道:“急征令十日内就要兑现,登州谁家都拿不出这些饷银。不如请曹、隋两家前来,咱们一同商议商议可好?”
袁弘厚连连点头,“三爷所言甚是,敏义,速去请曹家大爷和隋家老夫人前来,吩咐厨房,晚上摆宴。”
袁敏义马上站起来,“儿子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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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诚被派到厨下烧柴,就睡在柴房中。
天黑后袁府宴客,厨房忙了起来。
管事对眼前这位面若谪仙的瓜贩十分纠结,对他不好,得罪小姐;对他好了,就得罪夫人。
横竖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管家索性对赵孟诚道:“你去柴房看柴吧,别、别叫老鼠啃了,再....再小心火烛。"
赵孟诚莞尔一笑,“多谢。”
柴房的门一关,阿银便从暗处走了出来,“主子。”
赵孟诚站在窗边,将窗缝掀的大一些,远远瞧着灶房的烟火,问道:“说罢,朝中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阿银道:“三件事,一是全大寅的商贾要自愿捐三成家资,不捐按反贼论处;二,朝廷封了所有水路,包括海上的商道,以防止叛军坐船北上。还有就是....”阿银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登州的虎山金矿,要在十日内炼出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赵孟诚感觉自己听了句梦话,“赵孟昶疯了?”
“虎山金矿一年产量不超万两,现在要他们在十天之内交出十万两黄金,摆明了是要协理开矿的几个大族把自己家底掏出来。赵孟昶的吃相也太难看了。”赵孟诚弹了弹指尖的灰。
阿银垂头,“虽说金矿是朝廷的,不允许民间私采,但虎山金矿地形复杂,当年开矿时又逢黄明之战天下大乱,朝廷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这座边陲小矿,便让登州的商贾与朝廷一同开采。赵孟昶也曾来过登州,应该知道这十万两对虎山金矿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赵孟诚道:“他当然知道虎山出不了这些金子,但他没有做梦。”
阿银抬眸,“为何?”
赵孟诚看着下人端着盘子匆匆往前厅走,淡淡道:“这十万两,是登州四大族的全部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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