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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同去莱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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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诚认真看着姚夫人,一字一句道:“南辛现在是人间炼狱,寸草不生。”
姚夫人愣住,“你、你怎会知道?”
赵孟诚道:“我与贞儿一路上遇见无数流民,所见所闻皆是如此。这些流民饿死之人不计其数,能逃到青州的已经是极少数运气好的,而南辛大部分灾民连辛江都过不了。”
姚夫人怔然,“为何?”
赵孟诚叹气,“今年春天,京中的南辛蚕豆卖的很少,不及往年十之四五。豆类谷黍这些向来是百姓有余粮才往外卖一些,若自家不够吃,不可能卖到外地。可见南辛开年雨水就少,四五月份已十分艰难。加之现在旱灾蝗灾齐发,朝廷不仅不赈灾还要断掉南辛边军粮饷,百姓更是民不聊生。西夷毗邻南辛几州,如此境况必然趁机来犯,现在能逃到北方的流民,大多是走的早的。等边军都饿死了,西夷大军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横扫南辛四州。届时,北方就看不到南辛流民了。”
姚夫人放下筷子,沉思不语。
赵孟诚给袁贞夹了菜,又盛了碗汤,“贞儿你再喝碗莲子汤,清热解暑。”
袁贞今日吃了一天的莲子,一听莲子二字就反胃。
她正要拒绝,却听姚夫人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一番见解,怪不得贞儿如此看重你。”
这话是说给赵孟诚听的,他放下碗,向姚夫人道:“多谢夫人夸赞,小人是个生意人,时事时情不得不多留意些,不然一个不留神赔掉本钱,就真的吃不上饭了。”
“不过....”赵孟诚忽然蹙起眉,“我听说姚将军是冀州军总兵,已领旨去南辛平乱。小人有一事十分好奇,还望夫人解惑。”
姚夫人道:“你说。”
赵孟诚:“十万大军南下,这一路的粮草需要带多少?辛江以南无粮补给,那大军一路上岂不是要带足粮食南下,那这场仗打多久,粮食又够吃多少天啊?若是战事拉锯,大军缺的粮草打算从何处买?”
姚夫人眸光一敛,“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孟诚笑笑,“小人只是觉得粮价要涨,若是这仗打的久,定需要不少粮草,南面几州自顾不暇,西北产量甚少,能供十万大军吃的,只有东南富庶之地的粮食了,所以,此时屯粮收粮倒是能小赚一笔。”
袁贞抬眼看他,没想到赵孟诚的算盘都打到东南了。
姚夫人倒是换了一副神色,“行军打仗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会清楚?不过.....你有这番头脑,怎会只是个瓜贩?”
赵孟诚打了个哈哈,“与时运相比,头脑并不值钱。家父也曾参过军,可惜恰逢黄明之争被推去前线当靶子,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姚夫人听到这句话忽然变了脸,她不再说什么,拿起碗静静吃着饭。
袁贞倒是好奇起来,“黄明之争是什么?”
赵孟诚笑笑,“先帝与已故西北王赵黄嵛之战。”
“哦。”袁贞倒是听哥哥们说起过,只不过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她还没出生。
那时明徵帝刚登基,头几年皇位坐得不是很安稳。
西北王手握重兵,一度想造反,明徵帝即便娶了他妹妹当皇后也没有化解西北王的野心。太子生辰时,赵黄嵛最终还是率领三十万西北军南下攻城,明徵帝险胜,但双方损失惨重,几十万人埋骨禺山。
袁贞回想起这段历史,忽然明白赵孟诚为何要跟姚夫人说这些话。
细究起来姚鑫也是这个处境。
赵孟诚不再说话,反而认真吃起饭来,姚夫人倒是坐不住了。
她草草吃了几口就先行离开,回到书房左思右想,提笔给姚鑫写了封信。
见姚夫人离开,袁贞松了口气,把莲子汤推到一边,却听赵孟诚道:“多吃些。”
袁贞汗毛都要竖起来,“行了吧,别演了,人家都走了。”
赵孟诚道:“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了,此去莱州、登州两府,一路上肯定会遇到熟人,所以你我需时刻注意,莫要被人瞧出破绽告诉你的母亲,到时候我能逃能躲,还有皇室身份,袁家不能拿我如何,倒是你,上哪儿再找一个我这样的上门女婿?”
袁贞一噎,“你....”
赵孟诚夹了一块藕,“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袁贞侧过脸小声嘟囔道:“回的是我家,你还支棱起来了?要不是我,你这忽悠姚夫人的法子还不知道怎么使呢~哼~”
赵孟诚筷子一顿,扫了一眼袁贞,心下一紧。
袁贞见他闭了嘴,回头对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淡淡道:“行了,你也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若是之前还有些摸不清楚,今日听到“黄明之争”四个字,她一瞬就明白了。
赵孟诚要挑起姚鑫的戒备心,虽然他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袁贞猜不出来,但赵孟诚眼下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为了报仇。
“放心,你救过我,回到登州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实身份。在你大事未办成之前,袁家女婿就是你的身份。”袁贞夹着菜,就像在唠家常,“反正等你走之前,一定提前通知我一声,也好给你找个合适的理由,不然....”
想起这一环,袁贞犯了愁,到底是寡妇身份好,还是丈夫失踪未归更好一些?
赵孟诚道:“你既已知道我另有所图,为何还愿意带我回登州?”
袁贞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吗,你救过我。”
“就这?”
“就这。”
赵孟诚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但袁贞不再开口,他亦没有问下去。
两人安安静静吃起了饭,袁贞在离开前,起身说了一句话,“谢谢你给我剥了一日的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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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姚夫人雇了马车送袁贞二人回家。
算着还有四五日路程,姚夫人又准备了些干粮细软。
“这些是给你娘的。”姚夫人让丫鬟抬上车几个盒子,她拉着袁贞的手,有几分不舍,“你与你娘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唉。少时天天见面的姐妹们,如今嫁到各地,一年一面都见不上。”
姚夫人目光闪烁,拍了拍袁贞的手背,“不说这些了。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些,那个程九绝非池中物,你莫要让她卖了还不知!”
袁贞嘿嘿一笑,“我知道的,姨母。”
“傻孩子!”姚夫人剜她一眼,“做人心眼不要那么实!”
“嗯。”袁贞点头,“我记着呢,姨母。”
姚夫人挥着袖子,袁贞把手伸出窗外摇了摇,马车便驶离姚府。
一个时辰后,车夫便忽然被马蜂蛰了眼皮看不清路,袁贞劝他快些看大夫,就不必跟他们去登州了。
阿金顺理成章成了新任马夫。
又往东走了一个时辰,接上了叶博涵和王骏二人。
袁贞数了数马车内拥挤的人头,“一、二、三、四、五、...这位小姐是...?”
赵孟诚也冷眼瞧着眼前的蓝衣女子,“她是谁?”
叶博涵有些不好意思,“这位是丛枫丛娘子,在城隍庙救过我的命,前几日在三清宫遇险,现下重伤未愈,恰巧她师门在莱州,我想带她一起走。”
赵孟诚上下扫了她两眼,“你师从何门何派?”
姓丛的女子气息微弱,一脸病态,“我是枫山玉华观弟子。”
“枫山...全真弟子?”赵孟诚挑眉看着她。
丛娘子点点头,很快捂着嘴巴咳起来。
马车不大,坐五个人实在太挤。
丛氏这一咳赵孟诚觉得整个车厢都在震,他喊阿金停车,打算下车自己走。
阿金有些懵,“主子,您打算走去莱州?”
“你走去莱州?!”赵孟诚瞪他一眼,“车里太挤,我买匹马骑过去。”
“哦。”阿金松了口气,刚打算回到车上继续驾车,却被赵孟诚叫住,“等等!”
他伸出手掌朝阿金勾了勾,“我身上没钱,你的给我。”
阿金摸了摸钱包,为难道:“主子,我身上只有铜钱了,银票都给阿银买粮了,等到了莱州我再想办法。”
赵孟诚站在马车旁,尴尬地收回手掌然后抬起一根指头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嗯咳...那个袁贞,我想......”
袁贞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先送他一个白眼,然后掏出钱袋扔给他,“我也骑马。”
赵孟诚颠了颠手里的银子,勾起嘴角,“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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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比驾车速度更快些,天刚擦黑,赵孟诚和袁贞就到了莱州,阿金预计还要再晚上一个时辰才能到。
袁贞在约定好的客栈投了宿,进了房门,赵孟诚坐在榻上半天起不来。
他虽然伤势好了大半,但骑一整日马,还是有些吃不消。
袁贞收拾完行李一回头见人倚在床边脸色煞白,顿时紧张起来。
“你怎么了?骑马扯着伤口了?”
赵孟诚咬牙道:“没事,只是累了而已。”
袁贞撇嘴,“你这人啊,嘴比骨头硬,信你就见了鬼了。”
她把赵孟诚摁到床上,命令道:“我去找大夫,你给我躺好了。”
袁贞拿上银子下了楼,经过一楼大堂时肚子咕噜了一声,这才想起她跟赵孟诚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于是先点了一份粥让小二送上去,这才打听了医馆直奔过去。
大夫被她赶鸭子一样拽到客栈,可推开房门,屋里空空不见赵孟诚身影。
“赵孟诚?”
屋中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但勺子摆在碗旁一粒米不沾,袁贞心里咯噔一声,推开屋中唯一一扇窗户向下看。
夜晚漆黑,空旷的街道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