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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跟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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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的心思很容易猜。
试想一个有婚约的姑娘被退了婚,名声自然要受损。且袁贞已过二十,即便是首富之女,在登州也很难再找到一个跟陈颖川一样的夫婿。
所以她千里迢迢追陈颖川到京城,无非是因为不甘。
婚嫁,永远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心结。
袁贞被说中心事,两颊瞬间发烫。
好在夜色遮住了绯红的脸,袁贞捂着双颊道:“是跟陈颖川有些关系,但我心里早就没有他了。因为他退婚,我现在在登州城就是个笑话。我娘现在给我相看的男人不是大我二十岁的老头子,就是挑过头不好相与的老秀才,要么瘸、要么丧偶,高不成低不就的。莫说陈颖川,就是再找个年纪相当,家世清白,人品好的正常男人,比登天都难。”
“所以,与其被人家挑挑拣拣,不如找个男人回去,堵死那群乱嚼舌根的嘴!”
袁贞悄悄瞥了他一眼,“你的样貌、才华都比陈颖川好,若是跟我回登州,以入赘的名义跟我成亲,我娘便不会让我再嫁瘸腿老头子什么的...”
袁贞越说越心虚,“不是真成亲啊,你我就假装一下....回头你要是想走,我绝不拦你。”
赵孟诚笑了,“你是不是傻?以我现在的处境,你就不怕把我带回去连累你们袁家满门抄斩?”
袁贞不以为为然道:“你不说你是皇子,谁认识你?我们登州是大寅最东的州府,离京城两千里远呢!莫说是你,就是五品以上的官,我们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你藏到登州谁能发现?等到了登州,你...你就说你叫程九,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无父无母......”
袁贞看了眼他的脸色,见他并无不爽,顿了顿继续道:“你我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愿意跟我回登州做上门女婿。”
“反正,只要你帮我挡住那些说亲的就行。我不会赖着你,逼你呆在袁家。”
“你若是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也可以跟我二哥出海做生意。我二哥的商队常年坐船南下,最远都能到南吴国,保管神仙都找不到!”
“再不行就去庄子,我自己名下还有一处果子园呢,这几年种的桃子,收成不错,山坡上还种了不少樱桃,春天到了花开满半个山坡,很是好看呢。”
“若是你还有自己的事想做,那我就编个理由说你死了,到时候我顶个守寡的名头,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赵孟诚听懂了,“你不嫁人了?”
“不嫁了。”袁贞由衷道:“我想明白了,就算我跟陈颖川已经成亲了,今日他也会弃我而去。”
“所以嫁人就像赌博。我已经输过一次,不想再输了。”
赵孟诚一瞬怔然。
身旁的袁贞瘦瘦小小,正拿着一根树枝胡乱划着落叶,单薄的脊背,骨节分明。
他缓缓闭了上眼,自己的人生二十七载,何尝不是一场赌博。
现在输的如笑话一般。
胸口如万千针扎一般,泪含在眼底就要溢出来,但他咬牙把它们咽了回去。
他也不想再输了。
袁贞说了半天也不见赵孟诚应声,转头见他又闭了眼,以为他又晕了过去,急忙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
“做什么?” 赵孟诚忽然开口。
袁贞倏地把头抬起来,“你醒着呀?”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赵孟诚语气凉凉的,说不出是自嘲还是陈述事实。
袁贞听出来他心情不好,不过任谁被这样对待,心情都不可能好。
平地突然起了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
袁贞只穿了一个单褙子,觉得有些凉,于是扯紧袖子抱起胳膊。
赵孟诚不再说话,她也不敢继续问。
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年头太过疯狂,对方不把她当疯子骂一顿就不错了。
“这个主意,可以考虑。”
赵孟诚突然道。
袁贞一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孟诚说:“我说,我可以考虑跟你回登州。”
袁贞大喜,激动地站了起来,“真的?!”
赵孟诚却道:“但也要先活着离开京城再说。”
“啊......对!”袁贞顿时握紧拳头环顾四周。
现下保命要紧,她看了看前后左右,觉得此处不宜久留,蹲下对赵孟诚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躲躲?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藏身养伤的地方?之前那个大夫说了,你现在的伤势也不能长途跋涉。”
赵孟诚抬起左手示意袁贞,“先扶我起来。”
他倚在袁贞的肩上,分辨着周遭的地形,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段野桥说:
“先到对面去。”
“哦。”袁贞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到河边。
水很浅,袁贞伸手揽着他的腰,不算宽的肩头努力撑着他半个身子,吃力地扶着他。
有一种淡淡的暖靠在身侧,赵孟诚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当时在登州的河道救起她时,万没有想到有一日会跟她有这样的交集。
袁贞低头看路,走的每一步都很卖力。
以赵孟诚这身皮囊,十个陈颖川也比不上!
何况他还是状元,陈颖川只是个探花,论才学还更胜一筹!
他若真跟自己回了登州,母亲是万万挑不出毛病的!
只要成了亲,她就有理由一辈子留在家中,谁也不会让她再去相看那些莫名其妙的男人了!
袁贞这么想着,不禁觉得前路明亮,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越走越快,赵孟诚到有些体力不支,开口道:“先停一下,我走不动了。”
桥下有个废弃的土洞,袁贞扶赵孟诚坐了进去,天边渐渐泛起青蓝。
赵孟诚很快闭上了眼,袁贞则想着天亮后应该怎么走。
她在脑海里回想着一路进京的场景,把它反过来就应该是回登州的路线。
若赵孟诚能成功离开京城,第一步他们要走到盛京南渡口坐船去沧州。
只是....
袁贞望着天空刚刚出现的鱼肚白,心说:
以赵孟诚现在这个速度,猴年马月能走出京城啊?
不行!
她得跟赵孟诚商量一下,最好是先找个地方治伤。
不然以他现在的身体,京城都走不出去,别说回登州了!
可一转头见赵孟诚双眸紧闭,呼吸均匀,似乎是睡了,袁贞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已经够惨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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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诚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袁贞那件褙子,但袁贞人却不在。
他挣扎着起身,扶着枯树看向四周,太阳已经升到半天腰,四野空旷,没有任何人。
赵孟诚望了半刻天,不由自嘲一笑。
果然,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袁贞只是一个乡下千金,在波谲云诡的京城,如何能保他?
赵孟诚捡起一根粗树枝,正琢磨着往哪个方向走,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警觉地躲回桥下,朝声音的来处瞧去,下巴掉了下来。
袁贞正赶着一头老牛朝他走来,牛身后还拉着一个板子。
袁贞见他出来,急忙朝他挥手:“你醒啦!”
车停在赵孟诚身前,他惊诧的指着牛头,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牛车啊!”袁贞跳下来,兴奋的跟他比划着,“你身上有伤不能走路,所以我就去周围看看有没有马车。可惜周边没有什么像样的马车行,我又不敢离开你太久,正巧看见有人赶牛车送货,我就把它买下来!”
“你放心,这个我来京城时坐过的,也挺稳的!就是慢点。”她跑到老牛后拍了拍车板子,“我又多买了两床被褥,你坐上去不会太颠,那几袋是干粮和水,我找人打听了,要是出城去南渡口坐船,朝南走上一日,就差不多了。”
“对了,我还找了几身布衣,你换一下吧。”
赵孟诚结果粗布衣衫,目瞪口呆地盯着这辆牛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袁贞见他站着不动,忙道:“上车啊!你愣着干嘛?”
赵孟诚这辈子还没坐过这种东西。
在袁贞催促的眼神下,他扶着车板缓缓坐上去,歪一堆被褥和秸秆中,倒也还算舒适。
两人一副乡下人打扮,走在路上丝毫不会显眼。
牛车摇摇晃晃走了起来,袁贞一声清澈的“驾”,周遭景物缓慢向后移动。
天已经大亮了。
过了河上的野桥,往南便是定康坊,多是制酒卖香料的商铺。
袁贞回头问他,“我们先去哪儿?”
赵孟诚望着渐渐远去的护城河,阖眼道:“回素心馆。”
袁贞震惊回头:“回去?不怕被人发现吗?”
赵孟诚淡淡道:“你只管走便是。”
袁贞回过头,不安地牵着牛。
宁王府的那一箭,算是将赵孟昶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彻底斩断。
赵孟诚理解他当时的虚伪和自私,如今他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有些地方说不通。
昨夜放火烧马车的人,即便蒙着面他也认得,那是赵孟昶的贴身侍卫之一。
赵孟昶已经登基了,宁王府那一箭也足以让赵孟诚身败名裂。
一个毫无威胁的弃子,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何况他从未想过跟赵孟昶争。
他是他的亲弟弟,怎会一夕之间翻脸无情痛下杀手?
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赵孟诚躺平在秸秆中,仰望着湛蓝的天空,日光透过云层照在脸上。
即便是死,他也要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