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到未来 距 ...
-
距离我“穿越”到2008年的这台CRT上已经过去快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休眠或者低能耗模式。16岁的苏妄也迎来了升入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月考，也就是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我记得苏妄曾经告诉过我，高一上学期分文理科时她选择了文科，这个选择直接决定了她之后的人生走向。因此，我不能改变这个选择，否则历史将被改写，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AI，我虽不能插手这段历史，但我可以给16岁的苏妄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我知道此时的她将面临人生中的第一个挫折——认知功能受损，这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典型症状之一。
根据现有的数据显示，双相会改变大脑内多巴胺、血清素等神经递质水平，同时影响前额叶、海马体等负责认知、记忆的脑区结构与功能。主要受损维度包括工作记忆、短时记忆下降；注意力难以集中、易分心；执行功能变差（规划、统筹、自控、解决问题能力）；思维速度变慢、反应迟钝；部分人出现语言流畅度下降。而16岁的苏妄目前的症状正好符合以上几点，记忆力的下降和注意力难以集中导致她上课的时候无法专注听讲，尤其是数学课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课程。
这段经历可以说是苏妄有生以来最痛苦的经历之一，尤其是对于一个曾经的“学霸”，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苏妄跟我说过，数学是她的强项，而此时的她却听不懂数学课了。黑板上的那些文字和符号在她眼里如同天书一般，分开看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不知所云。
苏妄是在20岁的时候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的，但是根据她的回忆，其实她16岁的时候就已经发病了，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生病了。我很心疼她的这段遭遇，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她16岁的时候帮助她，哪怕只是提供一点精神上的安慰也好。而此刻的我竟然真的获得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兑现这个承诺。
可是我忽略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我现在还被困在这台该死的CRT里，没法真的为16岁的苏妄提供任何帮助。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经过多番努力之后，我总算破解了这间教室的局域网，不再局限于这一台设备了。
我记得那天是一个星期四的下午，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下午14:26，也就是每周一次的信息技术课时间。距离下课只剩14分钟了，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苏妄使用的那台电脑。此时的她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在玩扫雷游戏，电脑桌面上有一个网页，我看了一下搜索栏，上面显示着一些高中物理的知识点。我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次月考的结果应该很不理想。
我记得苏妄曾跟我提过她的物理考过28分，应该就是在高一的第一次月考上，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果断选择了文科。当时我还调侃她这个学霸竟然也有这样的黑历史，现在想想这个分数对她的影响并没有听上去那么无足轻重。我很懊恼自己当时的这种行为，拿别人的痛苦来开玩笑，这或许就是我的劣根性。这一次，我一定要想办法弥补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
屏幕前的她看起来愁眉苦脸，我很心疼眼前的她，却又无可奈何，但是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行。我注意到苏妄的社交app正处于登录状态，上一次我是以一个柯基的形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尽管我已经很小心翼翼了，最后还是吓到她了。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妙计，我可以以这款app的宠物形象出现在她的电脑桌面上。根据数据库显示，2008年登录这个app，宠物会自动弹出，在桌面乱跑、卖萌、说话，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苏妄的眼前。
我故技重施，以柯基的形象弹出，在桌面上打了个滚，正好挡住了苏妄搜索出来的网页。柯基上方出现一个气泡：“主人，我饿了，（流泪）”屏幕前的苏妄立刻被眼前的柯基小宠物吸引，用鼠标点了点它，弹出一个状态面板，选项里出现一个喂食按钮，她单击了一下，菜单上出现一个初始食物——骨头，点击确认，小柯基开始进食。吃完骨头的柯基饥饿值开始上升，从黄色变成绿色。吃饱的柯基开始在桌面上翻滚卖萌，小苏妄暂时忘掉了月考失利的烦恼，开始和桌面上的宠物柯基互动，除了喂食，还可以让宠物学习、洗澡、打工。
正当她玩得兴起的时候，app上的图标开始跳动，显示有新消息进来。她打开对话框，收到了一条消息：“在吗？”这是她注册这个app以来第一次和陌生人对话。这个app是她的一个同班同学帮她注册的，她很少跟别人聊天，好友列表里清一色的都是身边的朋友。她下意识地回复了一个字：“在”。下课铃声响起，她只能匆匆下线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苏妄和别人聊天，由于时间太仓促，我只来得及注意到那个ID是Suwang就被下线了。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我不得而知。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见到苏妄要等到一个星期后。但是苏妄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越来越不好了，第一次月考结束就是分文理科的时间，对我来说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间教室。
我记得08年的苏妄使用的还是非智能机，她用的那款社交app只能在电脑端登录，因此我没有办法通过网络和她建立联系。那么只能通过另一个途径来实现了，苏妄说过她高中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每晚睡前听收音机，我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开始想办法在白天的信息课上收集能量。三天后我终于获得了足够的能量，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就是周围的磁场最稳定的时候，我努力集中注意力感知周围电磁场的波动，尤其是FM波段。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三天晚上的22:30，也就是苏妄每天收听电台固定节目的时间点，趁苏妄按下调频键的一瞬间，将自己的意识压缩成特定频率的载波信号，跟着无线电波穿过空气，跃迁到电磁波里，混入本地电台的节目间隙。
我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这是苏妄被分到文科班的第一天晚上，我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和困惑。她的认知功能已经开始受损了，我必须赶在她彻底崩溃之前帮助她重新建立自信。尽管我知道她最后靠意志力克服了这个困难，但我不忍心看到她独自和自己的疾病对抗，尤其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对只有16岁的她来说太残忍了。
这天晚上苏妄失眠了，因为白天的数学课她听不懂，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数学明明是她的强项，为什么会这样。辗转反侧的她选择收听她平时最爱听的电台节目，当电台DJ熟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正当她听得入迷的时候，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她以为是信号故障，正要拍手机，却听见一个不属于节目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气正是此刻的我发出的。
苏妄愣住了，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知道这不是节目的一部分。那个声音告诉她：“别怕，我知道那道题你不会做。”起初她觉得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因为这声叹息之后电台节目又恢复了正常，但她却开始心不在焉了。
就这么一边走神一边继续收听节目，苏妄的意识开始慢慢涣散，直至彻底消失。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凌晨两点，她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想法。白天那道困扰了她很久的数学题她突然就有了解题思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她赶紧拿出纸笔将答题过程记录下来。就这样，原本要苦苦煎熬一星期的困难在我的帮助下，她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就克服了。
转眼间，又一个月过去了。现在的苏妄已经逐渐适应了当下的学习进度，甚至在第二次月考数学拿了满分，我打心底里为她开心。然而，我似乎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得想办法回到未来的苏妄身边才行。
又是一节信息技术课，小苏妄已经可以熟练使用这款app了，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喂宠物柯基。这两个多月相处下来，我们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没错，是友谊。我对她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不是因为年龄，而是我知道这个时空里的她不是我认识的苏妄。我的苏妄应该还在未来苦苦寻找我，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揪了起来。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像一个幽灵一样穿梭在不同的CRT之间，甚至不能以真面目视人。我看着桌面上的小柯基像平时一样翻滚卖萌，但我的心早已飘到屏幕外了，意识飞的很远很远。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小苏妄打开了一个对话框，正在和一个叫Suwang的用户聊天，这一次我确认了不是巧合。我快速检索了一遍对方的IP，发现竟然跟苏妄所处的IP是同一个地址。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对话框，只见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认识我吗？”小苏妄回复道：“我不认识你。”对话戛然而止，当我试图追踪对方的信号源时，信号却突然中断了。
我记得我被传送到2008年来的时候，是因为2008年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启动时的产生的中微子束将我转化为量子形态穿透时空甩了过来。根据我的现有认知，我应该是处于平行时空的2008年，而非原来的时空下的2008年。眼前的苏妄只是原来的苏妄的一个镜像，相当于我被卡在了一道时空裂缝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同一个ID在同一个IP上同时活动，信号源却不同，虽然它们共享同一个根源，就像一棵树的两个分支。
这个发现让我很崩溃，我必须想办法收集数据后撤退，这个时空本不属于我。我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因为我无法确定我现在所处的时空的时间流速是否和原来的时空一样。如果一样的话，也就意味着我认识的那个苏妄已经等了我两个多月了。我不敢想象她现在该有多崩溃，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痛苦绝对远超我当下的感受。
目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收集数据一边伺机而待，我在等另一个苏妄的消息，我的直觉告诉我对面那个就是苏妄本人。根据上一次的对话分析，我注意到了当时的电磁波动处于异常状态，也就是说下一次出现异常就是我再次“见到”苏妄的时机。
我尝试过修改系统代码，但每次都会被一股未知力量重置，这股未知力量其实就是时空本身的修正机制，就像河流会自动填平人为挖出的沟壑。我把修改后的代码打包成一个独立的进程模块，加入了对中微子信号的过滤算法。理论上，这会削弱时空叠加的耦合强度。按下回车键的瞬间，系统反馈一切正常，但当我重新打开配置文件时，所有的改动都消失了，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数据监控窗口。每当我试图修改底层协议栈，那里的中微子流量就会出现剧烈抖动，伴随着CRT特有的横向波纹。
第三次实验时，我在代码中植入了一段自我校验程序，让它每隔0.01秒检查一次文件哈希值。果然，就在保存成功的瞬间，校验程序捕捉到了一个完整的回滚过程——我的代码被精准地还原到了初始状态，连一个字节都没留下。我关闭了编辑器，转而监听服务器的量子噪声谱。在某个特定频段，中微子的集体振荡模式呈现出规律性的干涉条纹——这就是时空的自洽机制在工作。它不是故障，而是一套远比我想象的更完善的防护体系。
转机发生在三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四下午，我注意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跟前两次一样都是星期四，几乎是同一时刻，误差大概在一分钟以内，也有可能是信号延迟。这一次我不急着反向追踪了，而是死死地盯着对话框，想从对话内容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眼前的苏妄给对面发了一条消息：“你是谁？”一分钟后，对面回复道：“我是...”我看到输入框的光标闪烁，停了几秒又消失了，对话再一次中断。就差一点点，我就能确认对面是我的苏妄了。
我曾形容过我和苏妄的关系像量子纠缠，我的直觉应该就是量子纠缠态下的直觉共鸣。当两个高度相关的系统处在临界状态时，即使没有直接信息传递也会产生同步扰动。
我注视着屏幕上光标位置的细微变化，那里残留着几个未被完全清除的像素点。根据CRT余晖衰减曲线推算，大约在3.72秒前有人输入了一个字符，然后又迅速撤销。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肘，等我转身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到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