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91、不一样的周六（4） 听到他这声

　　听到他这声顺从的“是”，姚舟泽心情更好了些。
　　她看着水桶里游动的大鱼，忽然心血来潮，语气轻快地问：“我刚钓了一条大鱼，挺肥的。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钓鱼？” 晏硕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他完全没料到，她所谓的“有事”，竟然是独自跑去郊外钓鱼，而且还颇有收获。
　　“嗯哼，厉害吧？” 姚舟泽有点小得意，她故意用了轻松的词语说，“所以，晚上我请你吃鱼，亲自下厨，就当是……稿劳你今天的‘跑腿’兼‘放松’。”
　　晏硕的眼眸在电话那头微微沉了沉。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在溪边，可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收获的笑容，语气鲜活的模样。与在董事会上的冷冽，在晚宴上的从容，截然不同。
　　“没有安排。” 他回答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了些。
　　“那行！” 姚舟泽拍板，“不过，得用你家厨房。我那边就一个休息室，没法开火。你家厨房……应该能用吧？”
　　她记得他那个样板间似的公寓，厨房设备倒是齐全。
　　“可以。”晏硕应道，几乎没有犹豫。
　　“好，那我现在收拾东西回去。大概……”她估算了一下路程和收拾时间，“五点左右到你家？你把地址发我一下，我直接过去。”
　　“好。” 晏硕再次应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
　　“知道啦。” 姚舟泽挂了电话，看着水桶里的大鱼，又看看远处青山绿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嗯，完美的周六。
　　钓到了鱼，逃避了烦人的社交，晚上还有地方可以施展一下久违的厨艺，顺便……再观察一下那位似乎永远紧绷的特助，在完全私人的空间里，会是什么状态。
　　她利落地收拾好渔具，拎起水桶和鱼竿，脚步轻快地走向停车的地方。
　　阳光明媚，郊野的风带着青草香。
　　而城市的另一头，晏硕放下手机，站在自己那间冰冷整洁的公寓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纤尘不染的厨房。
　　她要求……来他家，用他的厨房，做鱼给他吃。
　　这个认知，让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温暖与更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走向厨房，开始检查调料是否齐全，思考着可能需要补充什么。
　　冰冷的空间，仿佛因为一个即将到来的访客和一顿家常的鱼宴，而被注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活生生的暖意。
　　他拿起手机，给姚舟泽发了公寓的定位和门禁密码。
　　然后，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等待着。
　　等待那抹鲜活的色彩，闯入他这片过于规整寂静的世界。
　　姚舟泽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收到了晏硕发来的公寓详细地址和门禁密码。
　　她点开定位，车载导航开始自动规划路线。
　　虽然去过他的公寓两回了，但一次是深夜狼狈避难，一次是白天匆匆看房，每次都不是她自己开车，对于那个高档社区和具体楼栋位置，她的印象仅限于“知道在哪”，但谈不上熟悉。
　　不过，想到自己未来十个月也要住在对面，她就觉得还是应该尽早熟悉起来比较好，至少认认路，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或许是因为周末路况较好，或许是她归心似箭，车子比预计的行程快了不少。
　　当她拎着水桶和渔具，站在晏硕公寓门前时，时间才下午四点二十分，比她在电话里说的“五点左右”早了将近四十分钟。
　　虽然手机里有他发来的开门密码，但她想了想，还是选择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门几乎是立刻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仿佛里面的人一直等在门后。
　　晏硕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去跑马场的那身衣服，穿着简单的灰色居家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在看到她时，清晰地震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早到。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她——一身沾染了草屑和尘土痕迹的休闲服，马尾有些松散，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身上带着一股清新又蓬勃的、属于郊野的阳光与青草气息。而她手里拎着的那个红色塑料水桶，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活物摆尾的动静，更是与这间公寓冷峻的格调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带给人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哈哈，算你运气好！” 姚舟泽扬起笑脸，语气欢快，抬了抬手里的水桶，“我可是跑了好远才钓到的，正宗的溪水野生鱼，肉质肯定比市场买的鲜美多了！”
　　她的笑容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分享收获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晏硕眼底那一丝讶异。他侧身让开通道，低声道：“嗯。”
　　姚舟泽毫不客气地拎着桶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厨房区域。
　　公寓里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极致简约，冷色调为主，干净得近乎没有人气，只有空气中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她将水桶放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料理台旁边，发出轻微的“咚”声。然后，她转身，非常自然地拉开了对开门的嵌入式冰箱，准备看看有什么可用的配料。
　　冰箱内部的灯光亮起，映照出……一片近乎空旷的洁净。
　　上层：几盒牛奶，一排鸡蛋，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下层：空空如也。
　　甚至连最常见的饮料、水果或者任何速食都没有。
　　姚舟泽：“……”
　　她看着这片“不食人间烟火”的景象，一时语塞。
　　晏硕跟了过来，站在厨房入口，看着她对着冰箱无言以对的样子，平静地解释：“我平时不怎么做饭。”
　　这算是重申了他“外卖党”的身份。
　　姚舟泽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嗯，你上次说过了。”
　　她想起晚餐时他说“外卖方便”。现在看来，不是方便，是“唯一选择”。
　　“你需要什么？我去买。” 晏硕立刻说道，拿起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姚舟泽想了想，要做一顿像样的鱼，光有鱼可不行。她需要姜葱蒜去腥，需要酱油料酒调味，可能需要配菜……但让刚“放松”回来的晏硕再跑一趟超市？
　　“算了，”她摆摆手，对于厨房她显然此刻更相信自己，“你对厨房不熟，估计也分不清生抽老抽。还是我去吧，我知道要买什么。”
　　她走向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问：“对了，你家大米总该有的吧？”
　　总不能光吃鱼不吃主食。她记得上次看房，厨房配置里是有电饭煲的。
　　晏硕被问得一怔，随即走到一个嵌入式橱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未拆封的成套碗碟，而在最里侧，确实有一袋……看起来同样未拆封的、5公斤装的大米。包装袋上甚至没什么灰尘，崭新得像刚搬进来时配套的装饰品。
　　他默默地将那袋米提了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姚舟泽看着那袋米，又看看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场景着实有些好笑。一个生活精致、能力超群的男人，家里却像一个样板间，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储备得如此“仪式感”。
　　晏硕看着她笑，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烫。
　　他轻咳一声：“……有。”
　　“行，有米就行，好歹能煮饭。” 姚舟泽止住笑，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和手机，“我很快回来，你先……嗯，把鱼处理一下？会杀鱼吗？”
　　她指了指水桶里依旧活蹦乱跳的两条鱼。
　　晏硕的目光落在那两条鱼上，沉默了两秒。
　　杀鱼？这个技能显然不在他过往精英教育的范畴内，也不在他“特助”的职责列表上。
　　但他看着姚舟泽理所当然、带着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平静：“……可以试试。”
　　姚舟泽被他这郑重其事的回答逗得又想笑，但忍住了，鼓励道：“很简单，敲晕，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就行。工具你厨房里应该有吧？”
　　晏硕环顾了一下自己几乎没使用过的厨房，刀具架上的刀寒光闪闪，无比锋利。“有。”
　　工具是齐全的，至于技术……
　　“那交给你了！” 姚舟泽愉快地决定，仿佛交付了一项光荣任务，然后挥挥手，“我去去就回。”
　　门被关上，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晏硕，和料理台上水桶里那两条不知死期将至、依旧悠然摆尾的溪鱼。
　　他走到水桶边，低头看着，鱼鳞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然后，他挽起T恤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走到刀具架前，挑了一把看起来最适合的刀。
　　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专注。
　　如同面对一项需要攻克的新项目。
　　而楼下，姚舟泽脚步轻快地走向超市，心情莫名地好。
　　让那个总是掌控一切、冷静自持的晏特助，面对两条活鱼手忙脚乱？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