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85、商务晚宴（3） 他的话直白

　　他的话直白而锐利，几乎点破了计基珅可能存在的、超越商业合作的“意图”，并将自己的立场摆在了“受故人之托进行关照”的位置，既撇清了过去的情感纠葛，又为自己介入此事提供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计基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地与江钧对视，空气中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计清馨适时地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江总真是重情重义。不过我想，允华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姑娘，什么人真心为她好，什么人另有所图，她心里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们这些外人，说到底，也只是提供一些‘选择’和‘机会’罢了，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她自己手里，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圆滑，既肯定了姚舟泽的能力，又将计家的“联姻试探”粉饰成了“提供选择”，同时暗示江钧的“关照”也属于“外人”范畴。
　　江钧看了计清馨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举了举杯，然后转身，朝着与姚舟泽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孤冷。
　　看着他走远，计清馨收起笑容，低声对哥哥说：“江钧的态度变了。他以前对孟允华避之不及，现在却主动跳出来‘看顾’？”
　　计基珅冷哼一声：“或许是医院那件事让他看到了孟允华的另一面，又或许……他只是不想看到旭华这块肥肉，轻易落到别人嘴里。毕竟，江氏在某些领域，和我们也存在竞争。”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他提醒得对。孟允华身边那个晏硕，是个最大的变数。必须尽快查清楚他的底细。至于江钧……暂时不必正面冲突，但也要让他知道，有些‘选择’，不是他想拦就能拦住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姚舟泽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商业利益、家族野心、个人情感，以及潜在的竞争对手和那个身份莫测的特助……围绕着孟允华和旭华集团，一张更加复杂交织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晚宴的意外插曲，就像投入那张无形大网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扩散。
　　而姚舟泽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廊柱旁发生了怎样一番暗藏机锋的对话。
　　她此刻坐在返回旭华集团的车里，晏硕就在她身侧。
　　司机和陈默坐在前排，车厢内气氛略显凝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窗外流光溢彩，却无人有心情欣赏。
　　姚舟泽揉了揉太阳穴，晚宴的喧嚣和最后的意外让她感到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
　　他脱下了被香槟浸湿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袖子挽起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车厢顶灯昏暗，勾勒出他沉静的侧脸轮廓。
　　“你觉得……今天晚上那件事，会是谁？” 姚舟泽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具体指“服务生”还是“远处窥视的人”，但晏硕自然明白她指的是整个意外的源头。
　　晏硕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上，镜片后的眼神幽深难辨。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谨慎权衡。
　　“不好说。”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有可能是‘S’或其残余势力的试探或警告，虽然手法略显粗糙。也有可能是其他对旭华或对您本人别有用心的人，想制造混乱，观察我们的反应，或者……浑水摸鱼。”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也不排除真是意外，但概率极低。”
　　他没有提及计家或江钧，因为缺乏直接证据，且那两人至少在明面上是“合作伙伴”或“故交”，不宜轻易下结论。
　　姚舟泽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洒脱：“算了，想太多也没用。反正现在盯着我和旭华的眼睛那么多，防不胜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紧握的手包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忽然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晏硕，目光落在他挽起袖子的手臂和衬衫后背隐约的深色水渍上。
　　“你呢？没事吧？” 她问，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关切，“玻璃有没有划到？”
　　“问题不大。” 晏硕回答得简短，似乎想就此带过。
　　但姚舟泽不放心，她想起当时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和飞溅的酒液，大部分都被他挡下了。
　　“衬衫袖子卷上去我看看。” 她伸出手，示意他自己动手。
　　晏硕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专注而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抬手，将左臂的衬衫袖子又往上卷了几道，直至肘弯以上。
　　车厢内光线不足，但姚舟泽还是清晰看到了他小臂外侧靠近手腕处，有一道新鲜的、细细的红痕，大约两公分长，不算深，但皮肉微微外翻，周围有些红肿，显然是被飞溅的玻璃边缘划伤的。
　　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这还叫‘问题不大’？” 姚舟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后怕。
　　她想起他当时毫不犹豫侧身上前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的动作。
　　“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有了。” 晏硕想放下袖子。
　　姚舟泽却快一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仔细检查了小臂上那道不算严重的划痕，确认没有其他明显伤口，但依然不放心。
　　她抬头对前排副驾的陈默说：“陈默，车里的急救包有碘伏和棉签吗？”
　　陈默反应迅速，立刻从前排储物盒里翻出一个小型急救包，找出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从座椅间隙递了过来：“有的，大小姐。”
　　姚舟泽接过，拆开包装，露出浸满碘伏的棉签头。
　　她再次握住晏硕的手腕，将他的手臂轻轻拉过来一些，方便操作。
　　“可能有点刺激，忍一下。” 她低声说，然后用碘伏棉签仔细地、轻柔地擦拭那道细小的伤口。
　　碘伏的深褐色液体沾染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凉意和刺激感。
　　晏硕手臂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抽回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动作。
　　她的指尖依旧微凉，稳定地扶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消毒完毕，姚舟泽将用过的棉签用纸巾包好，丢进车载垃圾袋。
　　她仍握着他的手腕没有立刻松开，目光在那块皮肤上又停留了片刻，确认碘伏覆盖均匀。
　　“暂时先这样，”她松开手，语气认真，“等回办公室，灯光亮一点，再仔细检查一遍。万一有极小的玻璃碎屑嵌在里面，没清理干净，后续会很麻烦。”
　　“嗯。” 晏硕低声应道，缓缓放下袖子，盖住了那块被碘伏染成浅褐色的皮肤和她的指尖留下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