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63、十个月（4） 系统的语气

　　系统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经深度背景扫描及行为模式分析，何叔，本名何守业，现年六十五岁，自二十三岁起进入孟家服务，至今已逾四十二年。历经孟家三代人，对孟家，尤其是对已故的孟传升先生和郎云女士忠心耿耿，无任何不良记录或可疑关联。从数据层面判断，可信度极高。】
　　姚舟泽微微颔首，这和她之前的观察与直觉相符。
　　但系统接下来补充的话，让她眼神微凝：【不过，宿主亲亲仍需小心。何叔在孟家四十多年，几乎是看着原主‘孟允华’长大的，对她的性格、习惯、乃至细微的小动作都了如指掌。您如今的改变堪称天翻地覆，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目前保持沉默和恭敬，更像是一种持重的观察和守护，而非毫无怀疑。】
　　“嗯，我上次回老宅就感觉他在审视我。”姚舟泽回想何叔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不过，只要他忠诚于孟家，我的目的是守护孟家、查明真相、等哥哥醒来，我们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他或许有疑惑，但只要我不做出危害孟家的事，他应该不会成为阻碍。”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弧度，“而且，我觉得晏硕应该早就怀疑我了，只是他不说，我当然也不会提。”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某种程度上，比完全的坦诚或彻底的欺骗，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自在。
　　晏硕需要她这个“大小姐”的身份和授权来施展抱负、实现目标，而她需要晏硕的能力和执行力来完成任务、保护哥哥。
　　只要核心目标一致，彼此灵魂的来历，或许并非不可触碰，但绝对不是当前需要厘清的首要问题。
　　她正和系统进行着这番内心对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晏硕拿着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但仔细看，眼下也有淡淡的倦色。
　　这一个月，他的忙碌和压力，丝毫不亚于她。
　　“大小姐，”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下，“这是您要的‘云顶’项目的全部最新资料，包括最新的资产评估、法律纠纷梳理、潜在合作方意向，以及……我们初步排查出的、可能仍与闽利残余势力有隐秘关联的环节。”
　　他的汇报简洁清晰，将最重要的信息放在了最后。
　　姚舟泽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云顶”项目，这个父母生前关注、哥哥因此遇袭、闽利曾经极力想掌控的百亿级项目，如今终于可以彻底清理，真正纳入掌控了。
　　“嗯，放这里吧。”她点点头，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起来，“做得很好。这个项目是块硬骨头，也是未来的核心。必须把里面所有闽利留下的毒刺都拔干净，重新规划。”
　　“是。”晏硕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但依旧专注的侧脸上，停顿了两秒，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开口道：“另外，关于追捕‘S’……目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他非常擅长隐藏和反追踪，我们怀疑他有不止一个安全屋，并且可能改变了样貌。警方那边的协查也暂时没有反馈。”
　　提到“S”，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那个在医院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但阴影犹在。
　　姚舟泽抬起眼，看向晏硕：“加大悬赏力度，动用所有非官方的渠道。他不是喜欢躲吗？那就让他变成过街老鼠，无处可藏。还有，医院和我哥那边的安保，绝对不能有丝毫松懈。‘S’这种人，失败一次，只会让他更执着。”
　　“明白。”晏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我已经重新调整了安保部署，增加了更多隐蔽的监控和应急小组。绝不会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住姚舟泽，那眼神里的含义，远不止是下属对上级的承诺。
　　姚舟泽迎着他的目光，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云顶”项目的资料。
　　晏硕知道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微微欠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手触到门把手时，姚舟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晏硕，你也注意休息。”
　　晏硕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顿，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内，姚舟泽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文件上。
　　十个月……
　　“S”……
　　何叔的审视……
　　晏硕的沉默与守护……
　　还有，那个沉睡的、掌握着她任务最终钥匙的人……
　　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了可见与不可见的荆棘。
　　但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
　　这个认知像一丝微弱的暖流，在紧绷的神经和繁重的工作间隙，带来些许慰藉。
　　她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面前的“云顶”项目资料中。
　　复杂的股权结构、遗留的法律纠纷、庞大的资产数据、以及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利益勾连……她需要尽快吃透，以便做出最有利的决策。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已浓如泼墨，时针悄然滑过晚上十点。
　　一个关键的财务数据对比让她产生了疑问，她需要更详细的背景说明。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晏硕的短号。
　　拨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或许已经下班了？毕竟这一个月，他的负荷不比她轻。
　　然而，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快得让她有些意外。
　　听筒里传来晏硕清晰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工作状态下的专注，似乎并没有因为深夜来电而感到奇怪：“喂？”
　　姚舟泽微怔，随即开口：“是我。”
　　“大小姐。” 晏硕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惯常的恭谨，但那份深夜未散的清醒也清晰可辨。
　　“来一下办公室。” 她直接说道。
　　“是。”
　　几乎没有间隔，大约一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并推开。
　　晏硕走了进来，衣着依旧整齐，只是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纽扣，袖口也挽着，手上还拿着一份显然是正在处理的文件。
　　他脸上看不出熬夜的疲惫，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
　　姚舟泽放下手中的资料，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问：“你怎么还不下班？”
　　她以为只有自己这个“住在办公室”的人才会熬到这么晚。
　　晏硕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闻言，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眸光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幽深，他平静地反问：“您也还没休息。”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类似“陪绑”的意味。
　　姚舟泽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