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48、失落（5） “很好。”

　　“很好。”她赞许道，大脑飞速运转，“时机到了。明天一早，你负责，把‘包裹’A和B分别打包送出去。”
　　她顿了顿，给出明确指令：
　　“把杭浚，连同他收到的异常汇款记录、离职前后的通讯记录、以及他可能知道的操作细节，整理一份清晰的说明，直接‘送’给负责乐郎案的警方专案组。注意方式，确保‘包裹’安全送达，并且指向清晰。”
　　“把杜皓，以及他账户异常流水、与那家空壳公司的关联、以及他在孟家工作期间可能接触到的敏感信息节点梳理出来，匿名‘送’给省纪委的专项调查组。重点突出其职务便利与利益输送的可能。”
　　“是，明白。我会处理妥当。”林亦延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他显然早已准备好这一步。
　　通话结束。
　　姚舟泽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将关键证人安全移交给官方，既是推动调查的关键一步，也意味着她手中最烫手的“证据”开始转移，压力和责任部分移交，但同时，也宣告着她与闽利阵营的对抗进入了更公开、更白热化的阶段。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驾驶座上，一直沉默开车的晏硕，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但镜片后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些话，信息量巨大，且直接指向了两个他刚刚才确切知道被转移、但具体下落和掌控者一直成谜的关键人物！
　　原来如此！
　　难怪今天一整天，他几乎没有在顶层见到林亦延的身影，只通过加密通讯收到他的一些简讯。
　　难怪刚才在办公室，她那么笃定地说“林秘他有他的任务”，并且对他的追问报以古怪的眼神。
　　难怪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向他透露过这两个证人具体的藏匿地点和转移计划！
　　她从一开始，就把这条最敏感、最致命、也最需要绝对保密和可靠人手执行的线——保护和转移关键证人——单独交给了林亦延。
　　而不是他，晏硕。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脏最深处，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窒闷感。
　　他一直以为，在经历了董事会风暴、深夜接她、共享“S”的监控、共同策划并执行“云巅看戏”计划之后，他至少已经进入了她的核心圈层，是她可以托付最危险任务、分享最核心秘密的……第一人选。
　　他动用了自己最可靠的力量组建监察队，为她布下天罗地网去抓捕“S”，处理舆论，甚至准备应对官方的调查……他以为这就是她全部的、最关键的布局。
　　可现在他才发现，她还有另一条完全独立于他、甚至可能优先级更高的暗线。
　　那条线由林亦延掌控，保护着足以将闽利钉死的“人证”。
　　而林亦延，是她哥哥孟旭庭曾经的心腹，一个被她从边缘重新启用的人。
　　她很相信林亦延。
　　甚至，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一旦泄露便满盘皆输的事情上，她选择相信林亦延，而不是他。
　　而且，从始至终，她都瞒着他。
　　没有透露证人具体位置，没有告知转移计划，甚至在刚才通话前，他都不知道“打包送出去”的具体安排。
　　一种混合着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对自身位置不确定的疑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为“她似乎不喜欢江钧了”而暗自悸动，甚至因为她那句“我哥更合心意”而产生了微妙的愉悦和期待。
　　现在看来，或许，在她心里，他晏硕的分量，还远远比不上一个重新启用的“旧部”林亦延，更遑论与她有血脉羁绊、让她不惜一切守护的孟旭庭。
　　他终究还是个……“外人”。一个好用、可靠、甚至在某些时刻可以分享部分秘密的“工具”或“盟友”，但并非她全然托付性命与信任的“自己人”。
　　这个认知，让晏硕的心如同浸入了冰水之中，方才因追捕“S”和部署行动而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下来。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有侧头去看姚舟泽，也没有开口询问任何关于林亦延或证人的细节。
　　既然她选择不让他知道，那他就不问。
　　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分寸。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因为那段单向透明的对话和晏硕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姚舟泽似乎并未察觉到身边男人瞬间翻涌的心绪，或者说，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下一步的棋局上。
　　今晚“S”的逃脱和暴露出的危险层级，以及林亦延那边证人即将移交带来的新局面，都意味着对抗进入了更公开、更惨烈的阶段。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
　　舆论发酵需要时间，但警方调查乐郎的消息一旦被有意或无意泄露，结合今晚云巅可能传出的些许风声，以及连续两日暴跌的股价累积的恐慌情绪……明天，将是舆论和市场的双重考验。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也打断了晏硕翻腾的思绪：“公关部那里，都安排好了吗？”她问，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我估计，明天股市开盘，还会暴跌。已经连跌两天了，恐慌盘和投机盘都会出来，加上我们主动引爆的这些‘炸弹’……舆论和市场压力会达到一个峰值。”
　　她顿了顿，转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晏硕，眼神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以我个人和集团代理董事长的名义。地点就在集团总部媒体中心。”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决定正面迎击风暴，将暗处的斗争部分拉至明处，用官方声音引导舆论、稳定市场的信号。
　　晏硕从方才的低落情绪中迅速抽离。
　　涉及到具体事务和危机应对，他的专业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是。公关部‘一级预案’已全员待命，通稿框架、可能的Q&A、舆情监控与反制方案均已准备多套。媒体邀请名单和现场管控方案，我稍后确认后发您过目。十点的发布会时间，有利于覆盖午间新闻和下午的网络扩散。”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考虑周全，仿佛刚才心底的波澜从未存在过。
　　姚舟泽对他的效率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接着抛出一个更关键、也更棘手的问题：“其余股东那里，什么态度？”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尤其是那些持股比例不小、但之前一直观望的。闽利出事，股价暴跌，他们现在坐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