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46、失落（3） 虽然预想过

　　虽然预想过可能抓不到，但对方展现出的反侦察能力、接应力量、以及最后那毫不顾忌的疯狂逃窜，都说明这个“S”的危险程度和背后牵扯的能量，远超预估。
　　“查那辆SUV的来路，查地上那两个‘保安’的身份，查‘S’进入会所的所有路径和可能接触的人。”她一连串命令下去，声音没有太大起伏，但指尖微微的凉意显示她并不平静。
　　“是。”晏硕应道，快速部署后续调查。他看了一眼姚舟泽，沉声道：“虽然没抓到人，但至少可以肯定几点：第一，对方极其警觉和专业，绝非普通匪类；第二，闽利或‘S’本人安排了接应和撤退方案，计划周密；第三，他们不惜暴露隐藏的力量也要确保‘S’脱身，说明‘S’至关重要；第四……”他顿了顿，“雷忻彤那边，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姚舟泽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雷忻彤……她暂时还有用。‘S’跑了，但闽利还在。他只会更慌。”
　　就在这时，晏硕的另一个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神色微变，将屏幕转向姚舟泽。
　　是一条来自监察队信息分析组的急报：【经初步比对，地下车库被击晕的两名‘保安’，其面部特征与警方内部数据库中两名被通缉的、涉嫌多起暴力犯罪和绑架案的在逃人员高度吻合。另，SUV车型及部分改装特征，与三个月前本市一起未破获的富豪绑架案中嫌疑车辆描述一致。】
　　姚舟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绑架案……在逃通缉犯……
　　闽利为了翻盘，竟然连这种亡命之徒都勾结上了？！
　　那么，“S”的身份，恐怕也远比“神秘网友”或“□□”更加复杂、危险。
　　今晚这场“戏”，看似他们逼退了对方，但实则也掀开了更血腥、更黑暗的帷幕一角。
　　“看来，”姚舟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寒意，“我们这位闽副董事长，是真的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她抬起头，看向晏硕：“让我们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另外，给警方和纪委的材料，可以‘适时’补充一些关于闽利可能勾结重刑犯、危害社会安全的‘新线索’了。”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
　　城市边缘，一座远离喧嚣的私密庄园隐匿在夜色和繁茂林木之中。
　　高墙电网，监控密布，气氛森严。
　　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入庄园，悄无声息地停在主建筑侧门。
　　“S”推门下车，依旧是那身深色装扮，帽檐压得更低，周身散发着一种尚未散尽的戾气和冰冷的警觉。
　　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入建筑内部，对沿途垂手肃立、目不斜视的黑衣保镖视若无睹。
　　书房内，闽利像一头困兽般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焦躁地踱步。
　　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往日副董事长的从容气度。
　　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着股市暴跌的新闻和内部人心浮动的坏消息，每一秒都是煎熬。
　　门被无声推开，“S”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闽利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怎么样？控制住了吗？那个贱人呢？！”
　　“S”走到宽大的书桌前，没有坐，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冰凉的桌面，声音比指尖更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我暴露了。泰海、泰泽，折进去了。”
　　闽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泰海、泰泽是他私下圈养、处理“脏活”的王牌，身手狠辣，背景“干净”，居然……折了？！
　　“怎么……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闽利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颤抖。
　　“S”帽檐下的目光似乎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能的废物，但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孟允华根本没去。她派了个替身，身边还埋伏了专业的人。我们被将计就计了。”
　　他言简意赅，没有解释细节，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闽利心里。
　　“泰海他们落在对方手里，警方很快会介入。线索，会指向你。”
　　“那怎么办？！现在怎么办？！”闽利彻底慌了，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击得粉碎。专业的人？埋伏？警方？！孟允华哪里来的这种手段？！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窒息感扑面而来。“必须处理掉孟允华！立刻！马上！只要她死了，很多事就……”
　　“不行。” “S”冰冷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绝对不能杀孟允华。”
　　“为什么？！都什么时候了！”
　　“因为她如果现在死了，你就是第一嫌疑人，唯一的嫌疑人。” “S”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剖开现实，“举报在前，她刚遇袭在后，紧接着就横死？警方和纪委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所有调查都会以你为核心，不计代价。你那些关系，到时候谁敢沾边？孟允华一死，不是结束，是你彻底完蛋的开始。”
　　闽利被这番冷酷的分析噎得说不出话，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得不承认，“S”说的是对的。
　　孟允华现在就是焦点，她活着，调查或许还有周旋余地；她死了，所有的压力和怒火都会瞬间倾泻到他一个人头上，再无转圜可能。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把我们逼死吗？！”闽利绝望地低吼，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S”沉默了几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残忍的幽光。
　　“既然暂时动不了她……”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哑和恶意，“那就动她最在意、又绝对跑不了的人。”
　　闽利一愣：“谁？”
　　“S”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她哥哥。”
　　闽利倒吸一口凉气：“孟旭庭？！可他躺在医院里，是个植物人！”
　　“植物人，也是人。而且，是孟允华现在拼命想要守住、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追查真相的动力来源。” “S”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她知道，继续查下去，她唯一剩下的‘亲人’，会因为她，死得不明不白。看看她是会继续发疯，还是……学会‘适可而止’。”
　　“可是……医院看守很严，孟允华肯定加强了安保……”
　　“S”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丝不耐烦：“那是我的问题。交给我。”
　　闽利看着他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不是商业倾轧或买凶杀人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挑战孟允华的底线，也是在挑战法律和人伦的极限。
　　一旦失败，或者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还有退路吗？
　　孟允华的举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警方的调查步步紧逼，舆论的声讨如火如荼……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绝望和疯狂最终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闽利眼中血丝密布，重重喘了几口粗气，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