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23、惊喜的后怕（3） 她驱车离开

　　她驱车离开了仿佛弥漫着无形硝烟的旭华大厦，驶向城市另一端一家以昂贵和私密著称的私立医院。孟旭庭就躺在那里的顶级ICU病房里，靠着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维持着生命体征。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高级香氛，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轻缓。特护病房外有专业安保人员值守，确认了她的身份后才恭敬放行。
　　病房内光线柔和，仪器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巨大的玻璃窗后，孟旭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脸色苍白，但五官的轮廓在沉睡中依然清晰深刻，鼻梁高挺，眉骨优越，即便是昏迷着，也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睡雄狮般的气质。
　　姚舟泽隔着玻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穿上无菌服，轻轻走了进去。
　　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孟旭庭的脸上。
　　确实挺帅。她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
　　可惜，是个睡美人。
　　一个掌握着巨大财富和权力、本该在商海翻云覆雨的“睡美人”。而他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直接关系到她的任务成败，甚至…是她在这个世界未来走向的关键变量。
　　她没有过多感伤，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份今天的经济日报——这是她在来的路上特意买的。
　　翻开报纸，她开始用一种清晰、平稳、不带太多情绪的语调，为昏迷中的孟旭庭朗读上面的财经要闻、行业动态，甚至包括一些关于旭华集团的边角报道。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不像是在对植物人说话，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信息传递，或者说…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弱的维系。
　　“哥，”读完一版后，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床上的人听，“公司里今天挺热闹的。我帮你…暂时看着。你最好快点醒。”
　　她没指望得到回应。一个小时后，她合上报纸，仔细地折好，放回包里。又看了孟旭庭一眼，替他掖了掖被角——尽管有护士会做这些。然后，她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如同来时一样。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近全黑。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却透着一股疏离感。
　　她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任何其他地方，而是让司机开向了位于半山、占地广阔的孟家老宅。那里，是她现在名义上的“家”，也是父母生前居住、充满回忆（或许也充满秘密）的地方。
　　车子驶入气派而寂静的庭院，绕过喷泉，在主楼门前停下。宅邸灯火通明，却莫名给人一种空旷冷清之感。
　　管家何叔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熨帖中山装的老者，早已带着两名佣人等候在门廊下。看到姚舟泽下车，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与不易察觉的审视。
　　“大小姐，您回来了。”何叔的声音平稳温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按您从前的口味吩咐厨房做的，不知是否需要调整？”
　　“嗯。”姚舟泽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宏伟建筑，“就这样吧。”
　　她走进宽敞得有些过分的餐厅，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四菜一汤，分量适中，摆盘讲究，热气袅袅。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主位，餐具碰撞发出轻微的回响。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坐下来吃的第一顿，安稳的、热腾腾的饭。
　　味道很好，是顶尖私厨的水准。但她吃得并不轻松。何叔安静地侍立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但那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观察。这宅子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寸空气，仿佛都还残留着原主父母的痕迹，也隐藏着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
　　她需要尽快熟悉这里，不仅是空间，更是人心。何叔是否可靠？其他佣人里，有没有像雷忻彤那样的眼线？这栋老宅，是否也像旭华集团一样，早已被渗透？
　　饭后，姚舟泽回到了原主那间奢华得有些过分的卧室。
　　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庭院的地灯和远处城市的霓虹勾勒出房间内华丽的轮廓。
　　巨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价格不菲、风格却大多偏向性感张扬的衣裙。
　　她冷静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件暗红色、带有细腻亮片点缀的吊带短裙，剪裁贴身，裙摆堪堪及大腿。又配上一双细跟极高、闪着碎钻光芒的高跟鞋。然后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她的手法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仔细。眼线刻意拉长上挑，眼影用了浓郁的酒红色系，唇膏是饱满的正红。
　　很快，镜中那张原本清冷锐利的脸庞，被一层妩媚、甚至略带风尘气的浓妆覆盖，眼神在刻意放柔后，也掩去了原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种慵懒迷离的光。
　　最后，她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副略显夸张的钻石耳坠戴上，又拿了一个小巧却镶满亮片的晚宴包。
　　镜子里的女人，彻底变成了一个准备彻夜狂欢、挥霍青春的豪门玩咖形象。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很好，这就是“孟允华”该有的样子。
　　走出卧室，下了楼。
　　何叔依旧在门厅附近，看到她这副打扮，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只是例行公事般微微躬身。
　　“何叔，我出去玩玩，晚点回来。”姚舟泽开口，声音也比平时软糯了几分，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是，大小姐。”何叔应道，语气平淡，“需要为您安排司机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姚舟泽摆摆手，踩着那双极高的高跟鞋，步伐却依旧稳定，走向车库。
　　何叔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姚舟泽开走了车库里那辆最低调的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了寂静的孟家老宅。
　　但她并没有直接前往记忆中那些“孟允华”常去的销金窟。方向盘一转，她特意绕了一段路，朝着市中心CBD区域驶去。
　　夜晚的都市流光溢彩。当她远远看到那栋高耸入云的旭华大厦时，不由得放缓了车速。
　　果然。
　　尽管已是晚上七点多，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但旭华大厦的主体楼层，尤其是中高层的办公区域，依旧灯火通明。
　　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夜幕中连成一片，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又像无数正在奋力燃烧的神经元。
　　不是零星几盏加班灯，而是大片大片的亮着。
　　看来，上午她那番“彻夜不熄”的“祝福”，以及后续可能已经悄然传开的“首长负责制”风声，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无论是出于压力、表现欲，还是真正的危机感，至少表面上，没有人再敢像以前那样到点就走、心安理得地“完成任务”了。
　　姚舟泽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终于带上了一点真实的、近乎残酷的满意。
　　很好。
　　恐惧和压力，有时候是比金钱更直接的驱动力。
　　她要的就是这种氛围，这种人人自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状态。
　　水浑了，才能摸到鱼；压力大了，才会有人露出马脚，也才会有人……主动向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