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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三板斧(5) “晏助。” ...

  •   “晏助。”
      “是,大小姐。” 晏硕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监察队伍的组建工作,由你全权负责。”姚舟泽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是。”晏硕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只是一项再寻常不过的指令。
      姚舟泽转回目光,面对众人,逐条宣布这支尚在襁褓中的队伍的职权,每一条,都像一道冰冷的锁链,隐隐套向某些人的脖颈:
      “职权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第一,财务审查权。有权调阅集团及旗下所有子公司、关联公司,任何时间段的全部账目、凭证、银行流水、合同付款记录。重点审计大额异常支出、关联交易、成本虚高、利益输送。”
      “第二,人员效能监察权。结合新的考勤与绩效系统,审查高级管理人员及关键岗位员工的在职消费、工作饱和度、项目贡献度,是否存在人浮于事、吃空饷、利用职务之便牟取私利等行为。”
      “第三,项目全程监督权。对所有重大投资、并购、开发项目,从立项审批、预算编制、招标采购、施工建设、到最终结算、运营效果,进行独立于项目组之外的全程跟踪与突击审计。尤其是,”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闽利,“项目暂停、负责人变更期间的资产与资料保全情况。”
      “第四,供应链与合作伙伴审查权。对所有上游供应商、下游承包商、合作方的资质、背景、与集团内部人员的关联关系进行穿透式调查。审查合同条款是否公允,招投标过程是否合规,是否存在围标、串标、利益交换。”
      “第五,各部门履职情况督查权。定期或不定期对各部门工作流程、制度执行、内部风控进行审查,评估其运行效率与风险漏洞。”
      “第六,职工背景与异常行为审查权。对涉及资金、物资、信息安全等关键岗位人员,以及被举报或发现异常行为的人员,进行包括家庭情况、社会关系、财务状况、债务纠纷、大额资产来源在内的深度背景调查。”
      她一条条说完,会议室里已经落针可闻。
      许多人背后渗出了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监察队伍”,这分明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权力之大,覆盖之广,简直令人窒息。
      “晏助,”姚舟泽再次看向晏硕,下达了更具体、也更具威慑力的指令,“队伍由你负责组建。人员,你可以从集团内部各个部门择优抽调,也可以从外部专业机构进行背景干净的招聘。”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是,所有入选监察队伍的人员,其个人及直系亲属的全部资料——包括你刚才听到的那些审查内容:家庭、收入、邻里、矛盾、债务、资产——都必须向你做最详尽的报备,并建立独立加密档案。”
      “并且,每年进行一次复核更新。确保执剑之人,自身首先要清白无瑕,无可指摘。”
      “是。”晏硕再次应下,声音平稳无波,仿佛手中被赋予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监察大权,而只是一项普通的行政任务。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晏硕——这位原本只是孟旭庭影子般的特助,在姚舟泽的授权下,已经悄然成为了集团内部一个令人敬畏甚至恐惧的新权力核心。
      他将是姚舟泽的眼睛、耳朵,和可能最锋利的那把刀。
      姚舟泽的这三板斧——让权“云顶”、推行“首长负责制”、建立“独立监察队”——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她以退为进,用看似放弃具体项目管理的姿态,换来了对整个集团运行规则和监控体系的重新定义。
      她没有直接抢夺某个具体的位置,但她正在构建一套全新的、以她为核心的权力运行游戏规则。
      闽利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发现自己接手的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个被架在全新规则之火上炙烤的烫手山芋。而那个他一直没太放在眼里的黄毛丫头,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和魄力,迅速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
      会议室内,暗流汹涌,人心各异。但毫无疑问,主导权,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向那个坐在代理董事长席位上、目光冰冷的年轻女人手中转移。
      她宣布的三件事,如同三记重锤,敲碎了旧有的平衡与侥幸。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各自的心思与惊悸。
      姚舟泽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将那一片或铁青、或惨白、或深思、或惶恐的面容尽收眼底。
      她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水杯,指尖感受着瓷壁的冰凉,轻轻抿了一口,润泽了一下因长时间说话而略显干涩的喉咙。
      然后,她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要说的,暂时就这些。”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决定不过是寻常的工作安排。
      “大家,”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再次掠过每一张脸,“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片死寂。
      孟立卫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颓然闭上。
      孟立欣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鹏年低着头,仿佛要钻到桌子底下。
      其他董事和高管们,有的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出神,有的偷偷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碰那显而易见的、仍在嘶嘶作响的引信。
      闽利垂着眼睑,手指一遍遍捻着腕上的沉香木珠,捻得指节微微发白。
      他仿佛老僧入定,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任何反驳或质疑,在对方刚刚建立的“绝对股权权威”和“制度革新大旗”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招致更直接、更难堪的回击。
      沉默,是此刻最“安全”也最“明智”的选择。尽管这沉默本身,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屈服。
      姚舟泽等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让这沉默的压迫感渗入每个人的骨髓。
      然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很好。”这两个字很轻,却像烙印一样烫在众人心头。
      “看样子,大家都明白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诡异的亲和力?
      “从今往后,我们,在座的各位,”她的目光从闽利、孟立卫、王鹏年……每一个人脸上滑过,“可就真的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她用了这样一个粗俗却无比形象的比喻。
      “集团好,项目成,制度顺,监察明……大家的日子,才能都好过。”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想,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再多解释。”
      这是警告,也是捆绑。
      她用全新的责任制度和监察利剑,强行将所有人的利益与集团的整体表现捆绑在了一起。
      谁想搞小动作,损害集团利益,就可能触动新的惩罚机制,或者引来监察队的目光,最终损及自身。
      “所以,”她轻松地往后一靠,仿佛在谈论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以后‘加班’这种事……”
      她特意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她昨晚“巡查”而心虚的人。
      “看样子,我也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孤单’了。”
      这句话,简直是魔鬼的低语!
      她是在暗示,在新的高压制度和监察队的鞭策下,所有人都得跟她一起“卷”起来!谁也别想再浑水摸鱼,准时下班!
      最后,她举起了面前那个空了的凉水杯,向着众人,做出了一个简短的、近乎随意的致意动作。
      “祝我们集团——”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业绩长虹。”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略显顽劣、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目光扫过头顶的灯光,补上了那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祝福”:“也祝我们办公室的灯——彻夜不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径直走向会议室大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神经上。
      晏硕早已无声地提前一步,为她拉开了沉重的胡桃木大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勾勒出她挺直而决绝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径直走了出去。
      晏硕紧随其后,如同最沉默的影子,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仿佛终于为这场风暴般的董事会,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然而,会议室内的风暴远未平息。
      留下的,是一屋子神色各异、心潮难平的人,以及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震惊、愤怒、恐惧、算计的复杂气息。
      还有那句如同诅咒般,在他们脑海中反复回响的“祝福”——业绩长虹,灯火彻夜不熄。
      这哪里是祝福?
      这分明是战书,是鞭策,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伴随着崭新规则的、永不停歇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游戏,真的彻底换规则了。
      而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已经翩然离去,留下他们,在这骤然改变的“新世界”里,独自面对凛冬将至的寒意,和必须做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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