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119、无法恢复的出厂设置（4） 理由充分，

　　理由充分，专业，无可辩驳。
　　“太闷了，待不住。”姚舟泽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属于“孟允华”的任性，也掺杂着她自己真实的烦闷，“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回公寓吗？”晏硕问，仿佛在提供一个折中方案。
　　“去集团。”姚舟泽的目标很明确。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那个掌控局面的“孟董”，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无能为力的伤患。
　　“集团人多眼杂，事务繁杂，环境不利于静养，反而可能加重您的精神负担，影响恢复速度。”晏硕再次否决，理由依旧是从她的“健康”出发，逻辑严密。
　　姚舟泽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晏硕，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悦和质疑：“晏硕。”
　　“嗯？”晏硕应声，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
　　“你是我的助理，”姚舟泽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爸。”
　　她在提醒他彼此的身份界限，也是在表达对他这种越界“管束”的不满。
　　晏硕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地接了一句：“嗯，我也没有这么大的女儿。”
　　姚舟泽：“……”
　　她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近乎冷幽默的回答噎住，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竟生生给气笑了。
　　这笑里有无奈，有荒谬，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戳破伪装后，面对他这种奇特应对方式的无力感。
　　晏硕看着她气笑的模样，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柔和的光，但很快又沉入那片沉静的深潭。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床边更近一些的位置停下，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妥协式的提议：“好好恢复。如果觉得医院太闷，等你伤势再稳定一些，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气。”
　　“你陪我？”姚舟泽挑眉，语气有些微妙，她故意刺他，“去哪里？去办公室吗？”
　　晏硕面不改色，清晰地吐出他的条件：“除了有男模和理疗师的地方。”
　　姚舟泽：“……”
　　她简直无语凝噎。
　　“那只是玩笑！”她强调，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甚至……不可理喻。
　　“我知道。”晏硕的回答很简单，目光却牢牢锁住她，那眼神深邃，仿佛在说“我知道是玩笑，但我不喜欢”。
　　就在这一来一往、几乎脱离“上下级”模式的对话中，姚舟泽突然惊觉——不对劲。
　　他们现在的对话氛围、语气、甚至内容，哪里还像是冷静自持的代理董事长和精明干练的特助？
　　这分明带着一股……近乎情侣间闹别扭、互相试探和暗暗较劲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丝慌乱和窘迫悄然蔓延。
　　她立刻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找回那层上司下属的屏障。
　　“不是，”她定了定神，语气重新带上审视，“以前我泡吧，找帅哥，夜不归宿，你应该也从没管过吧？这……什么时候成了你职责范围内需要干涉的事情了？”
　　她试图用过去的“孟允华”来论证他如今行为的不合理。
　　晏硕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嗯，我更新了。”
　　姚舟泽：“……？”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更新？更新什么？”
　　“职责范围。”晏硕看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却仿佛有漩涡在深处旋转，“或者说，我对‘确保您安全与最佳状态’这一核心职责的理解，更新了。包括但不限于，排除可能对您身心健康和理性判断造成潜在干扰或风险的因素。”
　　他说得一本正经，冠冕堂皇，将他的“越界”完全包裹在了“尽职尽责”的外衣下，甚至拔高到了“身心健康”和“理性判断”的层面。
　　姚舟泽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管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义正辞严，还带着一种……诡异的专业升级感。
　　“……你这么随便‘更新’，经过我同意了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带着荒谬感和一丝被冒犯的气恼。
　　晏硕微微偏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她更加气结的答案：“基于对您整体利益和当前复杂处境的综合评估，我认为这是一项必要的、预防性的职责拓展。如同系统升级，有时是为了应对新出现的漏洞或威胁，不一定需要每次都由用户手动点击‘同意’。”
　　他将自己比作“系统”，将他的管束比作“必要的安全升级”，彻底堵死了她基于“个人意愿”和“职权范围”的质疑。
　　姚舟泽看着他平静无波却写满“我就是这么决定了”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佩服他的诡辩能力。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依旧温暖，却照不散两人之间这种奇特而紧绷的氛围。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听从命令、高效执行的特助。
　　他在以一种更强势、更深入、也更令人不安的方式，重新定义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对她生活的“管辖权”。
　　而姚舟泽在最初的惊愕和气恼过后，心底深处，除了警惕和抗拒，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异样波澜。
　　姚舟泽撇过脸，试图躲开晏硕那双黑沉如夜、仿佛能洞悉一切又带着无形压迫的视线。
　　心跳莫名有些失序，脸颊也隐隐发烫，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既不安又烦躁。
　　她干脆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卷了起来，像一只急于躲回壳里的蜗牛，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最后的、试图扳回一城的倔强：“不行。我不需要‘更新’。你……你给我恢复出厂设置！”
　　隔着被子，她听到晏硕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得几乎像是错觉，随即是他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回答：“恢复不了。”
　　被子里的姚舟泽：“……”
　　她彻底没词了。
　　跟一个把“越界管束”都说得像“系统必要升级”一样理所当然、并且拒绝“恢复”的男人，还能怎么沟通？
　　她闷在被子里，感觉脸颊的温度不降反升，呼吸也有些不畅，干脆破罐子破摔：“我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