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10、死亡原因（5） “很好。”

　　“很好。”姚舟泽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部黑色、款式老旧的手机和一张SIM卡。“费用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了，大小姐，这点小事……”雷忻彤下意识地推辞。
　　“该多少就多少。”姚舟泽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坚持，“我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这种。”她拿起自己之前让晏硕准备的笔记本，从里面撕下一张空白页，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一个私人账户，你去把费用结了，多出来的就当辛苦费。这件事，到此为止。”
　　雷忻彤看着她递过来的纸条，又看了看姚舟泽那双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眼睛，终于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是，我明白了，大小姐。”
　　她知道，这位大小姐今天展现出的，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做派。而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被拉入了一个更深、更隐秘的圈子边缘。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她选择了执行和保密。
　　姚舟泽将新手机卡装入那部老旧的手机，开机，简单的系统界面亮起。她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预装任何可疑软件，通讯录空空如也。
　　很好。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影子号码。
　　她将手机收起，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董事会开始，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她站起身，走向办公室附带的独立休息室。是时候换上一身能撑起“孟氏代理董事长”这个名头的战袍了。
　　明面战场，即将拉开帷幕。而暗处的棋子，也已经悄然落下。
　　距离董事会开始还有一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晏硕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轻薄的文件夹。他今天换了一身更显正式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看不出丝毫通宵工作的疲惫。
　　“大小姐，这是今天董事会需要用到的资料摘要，以及几位主要董事近期动向的补充分析。”他将文件夹放在姚舟泽面前，声音平稳如常，仿佛昨夜那个收到秘密调查指令的人不是他。
　　姚舟泽抬起眼，没有立刻去翻文件夹，而是看着他，忽然用一种略显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对了，我原来的手机找不到了。也许是昨晚不小心，落在了……那个酒店里。”她省略了具体地点和情境，但彼此心知肚明。“你帮我去找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里面的东西，我不希望流出去。”
　　晏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这个要求，看似寻常，却透着一层深意。是测试他的执行力？是处理昨晚遗留的首尾？还是……她真的在担心手机里的某些信息？
　　“是。”他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仿佛这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跑腿任务。“我会处理。”
　　他没有问是哪个酒店，也没有问房间号。这些信息，他或许早已掌握。
　　姚舟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伸手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中，侧脸在晨光里显得专注而冷冽。
　　晏硕微微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姚舟泽的目光快速扫过文件。
　　晏硕的整理清晰高效，不仅标注了今日议题的关键点、潜在争议，还附上了几位重要董事最近一周的公开行程、旗下公司动向，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却可能隐含关联的社交活动记录。
　　信息是武器。而晏硕，正在为她打磨这些武器。
　　她看得极快，大脑飞速吸收、整合、分析。那些名字、数字、项目名称，逐渐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动态的权力网络。
　　她拿起笔，在晏硕准备的资料边缘，写下只有自己能懂的简短注记和箭头，勾勒出稍后可能的攻防路线。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精神中悄然流逝。
　　当时钟的指针终于逼近那个时刻，姚舟泽合上文件夹，将它递给不知何时已安静返回、侍立在一旁的晏硕——他已经处理完手机的事回来了，效率高得惊人。
　　她站起身，走向休息室。
　　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量身定制的珍珠白色西装套裙。剪裁极佳，线条利落，既不过分强势，又绝无柔弱之感。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妆容精致，遮掩了熬夜的痕迹，只凸显出那双过于清醒冷静的眼睛。
　　她没有问手机是否找到，晏硕也没有主动汇报。有些事情，彼此默契即可。
　　“走吧。”姚舟泽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是，大小姐。”晏硕上前半步，为她拉开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近无声。
　　姚舟泽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稳定。
　　晏硕落后她一步半的距离，一手拿着文件夹，目光平视前方，姿态恭敬而疏离，却又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将她与外界可能投来的任何窥探无形隔开。
　　他们穿过空旷的顶层行政走廊，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光滑如镜的轿厢壁上映出一站一立的两人身影，一个目光沉凝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一个眼帘微垂仿佛只是尽职的随从。
　　空气安静，却有种无形的气场在流动。
　　电梯直达位于大厦中层的董事会专用楼层。
　　“叮——”梯门开启。
　　门外是另一番景象。
　　宽敞的接待区已然透着严肃的气氛，几位提前到达的董事秘书或助理低声交谈着，看到姚舟泽和晏硕出现，交谈声立刻低了下去，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姚舟泽恍若未觉。
　　她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扇沉重的、镶嵌着“董事会会议室”铜牌的胡桃木双开门。晏硕适时加快一步，在她抵达门前的那一刻，无需言语，已伸手为她推开了大门。
　　“轰——”
　　室内原本隐约的议论声，在这一瞬间几乎戛然而止。
　　长方形的巨大会议桌旁，已经坐下了大半董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道道光栅。主位空着，象征着昏迷的孟旭庭。而紧挨主位左侧的那个位置——临时为“代理董事长”增设的席位——也空着，像是一个等待填充的虚位，又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靶心。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汇聚到门口。
　　焦点中心，是那个他们印象中骄纵、浅薄、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孟家大小姐。
　　然而，此刻走进来的女人，却让许多人心头下意识地一震。
　　她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一个骤然被推到台前的傀儡，更不像一个昨夜还深陷丑闻传闻的浪□□。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急于寻找自己的位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怯场或讨好。那平静之下，是一种深潭般的冷然，仿佛早已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然后，在满室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孟允华迈开了脚步。
　　高跟鞋踩在光洁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稳定、节奏分明的“嗒、嗒”声。
　　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敲在在座某些人的心头上。
　　她径直走向那个为她预留的、充满审视与挑战的座位。
　　晏硕紧随其后，在她落座的同时，将那份文件夹无声地放在她面前，然后后退一步，如同最忠诚的卫兵，站在了她座椅斜后方的阴影处。
　　他的存在，他恰到好处的动作，无声地强化了一个信号：她，孟允华，并非孤身赴会。
　　棋盘已就位，棋子已落定。
　　帷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