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死亡》叶白随风

36、枢纽 杜微湘

　　杜微湘头重脚轻着倚墙行走，一刻又乍听旁侧道路上无律可循的脚步声，它们正一致朝集中处赶去。

　　她反应极为机敏，只知腿脚落下的预兆就迅速望向那条路，当先瞧见最不愿走寻常路的那一个。

　　柏林走到尽头墙角翻身一跃而下，恰好落脚后方队员们的身前。

　　他摩挲下犹如飞雪的银尘，循着早已察觉的那道视线看去，遥遥一见，虽不可全然观透，却也被众目眼底的落寞与悲凉击中心尖。

　　不过，有一人格外显得与众不同，柏林眼珠悄悄一转，轻易捕捉住攀上一堵墙的黑衣人。

　　陈叙回顾足下那块土地，自打他驻足这儿起，就登时一阵于心不安，且这感觉始终无所递减，他便想攀上白墙一探究竟。

　　陈叙聚精会神平视墙里的绿景，扫量一番是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揪着。而于他准备松放手中紧握的铁栏退下，视线随之放低的一刻，竟骤然见了一张面若死灰的脸明晃晃摆在眼底。

　　陈叙跌下墙，半身紧跟着往旁一倾，他巧然利用墙上的镂空洞口去探看遮挡的一面后到底还有何人。

　　雕刻衔接的墙梁稍有些妨碍视线，他不厌其烦地专注于各个角度反复究察院里环境。

　　最终，纵放过人的身形不谈，可就连纤纤衣角或毫分皮肤也不经陈叙发现。

　　想必是接踵而至的怪事致使自己长期出现眼花缭乱的幻觉？为打消此一顾虑，他再次抬脚踩上砖台，慢悠悠地将头伸过护栏，将这张脸的主人辨认了清楚。

　　陈叙心中惶恐万分，血液领带它散往身体各处。背部冷汗直淌全身，难忍瞬间觳觫。头皮上好似有密密麻麻的虱子被夺去细若指缝的下脚点，只可聚集一团。意图抵至耳边的嗡鸣声逐渐逼近，即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挥散不去，不过徒劳一场空。

　　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叙刚打算下来，又因一个分神差些崴脚直接摔下墙，而后他赶紧跌跌撞撞地朝杜微湘的方向走去，一边悄悄自顾自地嘀咕：

　　“先走吧，快走吧……”
　　他才走出几步，就猝不及防被她稳稳按住肩膀。

　　大盛蹲在地上不停变动位置，双手努力护住将闹得天翻地覆的孩子，他应接不暇之下还要抽空抬头向杜微湘一问:

　　“哎，你不去歇歇了？”

　　杜微湘启唇意欲回答，却被斜后方不合时宜的口哨声阻断了话语，她缓慢转首望去，面上展露对那群家伙的不耐烦。

　　两方人相望不久，谁也不肯“败阵”。杜微湘此时目光不同往常炯炯有神，它不断移动，无一瞬停留到某人脸上，众目睽睽下，她索性将于厌烦到艳羡的心绪摆进眼里，细数人数，看来“魄”已是全员到齐。

　　十人一伍，一人不缺。

　　再回首，吹拂而过的风借机熨平她扭折的眉须。
　　杜微湘的头干顿沉下，出言依然一分不拖泥带水：

　　“不必了。”

　　被她揽入臂怀的人还深陷兢惧之中魂不附体，那喘出的白烟飘浮上头顶，就仿佛灵魂出窍后被勾了走。

　　陈叙断不可否绝人生如履薄冰的本真，他难不对以后不得预测的惊险心乔意怯。恐怕是要掀破重重笼罩，才能发现里头心甘情愿被禁锢住的吴牛喘月的他。

　　杜微湘不被其身奔涌而来的惶恐影响，恢复以往的泰然自若，左手起落数次勉励他道：

　　“再坚持一会儿。”

　　她忽扫视到身处附近的许诺：

　　“你也是，振作点。”

　　许诺两根眉毛吊上去，纳闷地用手指向自己：

　　“我？”

　　杜微湘压下嘴角不再多言，转身抓住陈叙的手臂要往拐角走，并不料及有人正翘首以待他们的到来。

　　陈叙转面拐折处，一道身影“唰”地蹲在二人脚下，他没来得及瞧清这有稍许面熟的脸庞，就被杜微湘下意识护去身后。

　　杜微湘第一时间握紧手枪抵住这人的脖颈，于他举起双手睁大双目后，她再倾斜些头，观察他双眶中眼白不似有异样，才安心把陈叙给放出来。

　　陈叙一松脱杜微湘的约束，就连忙从其身后绕开与李非四目对个正着：

　　“你……！”

　　“你谁啊，上来就对我大呼小叫！”

　　陈叙未曾想还能与他有瓜葛，没能念出他的名字就乍然被这声吼震得杜口吞声，怯生生地将空中晃动的手缩回背后。

　　而李非在感受到某物顶了两下自己的下巴后，视线紧随着看到杜微湘把手枪收进鞘中，方得以张开嘴气喘吁吁。

　　“这块地儿怎么总有落下的幸存者？”

　　其余队员听到前方的动静一齐迅速赶来，齐翔为首位抵达者。

　　杜微湘乜下李非一眼，向他问道：

　　“抛开两个顽童不谈，你也不懂得跟随群众避难吗？”

　　李非听她问中事情关键，慌张到说话都打结巴：

　　“你，你们是来救，救人的吧……？”

　　“你们快去商场那边，救…救救其他人啊！”

　　李非身上洇出的汗液渐渐打湿他的衣襟，万伏惊恐从他喉间偷溜出来伺机而动，看来无非是个色厉内荏之人。

　　大盛难掩焦急，迫切向他索得答复：

　　“人数具体有多少？”

　　李非不假思索地回答：

　　“二十一人！”

　　他所言单单四字即足以穿云裂石，潜伏的惊惧准确无误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各名队员于此刻终是动摇了，若他们就携余下武器兼气力贸然前去，也只是以卵击石。

　　杜微湘回首缅望这条空无人影的荒凉街道，摈弃了心中刚升起的思绪。

　　就在这所有人都落得心灰意冷，受困穷途末路之境一刻，一道声音被衬得格外洪亮：

　　“只要我力所能及，我定奋不顾身。”

　　众人心神齐刷刷聚焦大盛身上，一团燃起的斗志散发在他周身，他说话干脆，行动表现更十分果敢。

　　“幸存人数较多，目标点毫无疑问会有许多尸悲埋伏着，为确保你们各自的安全，大家必需量力而行。”

　　大盛将头扭向杜微湘，说道：

　　“杜队，我心里临时预想好了作战计划，这一次，请你们姑且能够听从我的指挥。”

　　“没问题。”
　　杜微湘无作思量一应。两人话语间隙不存，纹丝合缝。

　　眼下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宛如绷紧的弦，大盛须尽可能在步行至商场所需的短时间内，分析出原先规划的利弊，并将其滴水不漏地依序讲述给队友们听。

　　暂时的沉寂后，大盛慢条斯理道:

　　“连黑吱子都已现身，以此情况看来，出没在商场的怪物大概率不会止限于它和尸悲两种。”

　　“尤其要警惕……空的可能突袭，虽然他们鲜少使用这种低劣的做法，但也不能全然否定这种危机的发生。”

　　“毕竟，我们现下都精疲力竭，即使只单独流放出一只来，黄昏都可能败落下风，我们的性命也将危在旦夕。”

　　大家心里头明清他所说的话不会有第二次重复，共凝神谛听着生怕错落下一个字的音节。

　　“商场相对来说更加空阔，所以形势极易对我们产生不利，我们断不可深入。”

　　“杜队和许诺切勿超越中心线，齐翔跟林解郁一起，你们最好守候外围。”

　　“设若必须以身犯险……”

　　大盛脚步未停，步速不缓，他侧首捕捉到匿于李非身后的人儿。

　　“陈叙。”
　　一只欲抓握住的手悬在其胸前。

　　“你要跟在我背后助我一臂之力，与我达成协作。”

　　陈叙并未慌慌张张地焦急应好，而是先将两边衣袖收紧，握紧一双拳头说道：

　　“我拒绝。”

　　闻言，齐翔和林知昱的脚仿佛被一颗透明的石子绊了一跤，二人身躯往前一颠，而当稳住两脚后，自然就融入到了满面不可思议的团体当中。

　　“险况迫在眉睫，你当真确保以你一人之力就能抵挡千难万险吗？”

　　陈叙自将二人视作一根绳上的蚂蚱，敛容正色道：

　　“我希望你能把自身责任更多地分担到自己的性命之上。”

　　“原宥我不愿任你独自一人深入险境当中，我将跟你并肩作战，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