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方向 杜微湘 ...
-
杜微湘紧握双拳默数前面的人数,包括自己在内所有队员相加总共八人。
此次作战,她希望不论哪一位队员,都不被落下在哪处地方。
但这期望毋庸置疑太过理想,她且留下退路,想即便队伍里出现牺牲,也定要将他的尸身带回来。
杜微湘只盼事态别向最坏打算的方向蔓延。
“哎哟!”
某名队员左脚绊右脚险些踬仆,幸而谢承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中指,杜绝他出糗失态一回。
“你还挺有趣啊。”
谢承破颜微笑道。
那名队员讪讪地摸摸后脑勺回:
“谢了!”
一行人抵达即将分头行动的岔路口,八人便自行分为三、三、二人组成的三支小队分别前往三片区域,而统共的两辆车则交予前往其务繁琐的一区和三区的队员驱行。
杜微湘回首望向后方分道扬镳的队友们,那五人也如接应到无声呼唤,共转身与之相望。
她左右顾盼起身旁两名队员,而后正面朝向对面毅然颔首:
“大家都要保重!”
二区此次活动于方圆半里的范围,经几回合依然精神抖擞。三人最终步向广袤无垠的平路,即便最后关头亦势必不懈警惕,这道上有轻微风吹草动,都能致人不寒而栗,后背瑟瑟。
许诺冷眼静看周边状况,唯一被蓊郁草木遮挡着虚掩的铁门争夺到她的观察力。
放眼一瞧,这铁门底下还有条缠绕在铁柱上,于空中绷直又松弛绑在门框上的生锈锁链。
“杜队。”
许诺身首不动警惕着里边的蛛丝马迹,半蹲原地唤道。
另一名队员遂跟紧杜微湘的脚步闻声赶来。
杜微湘一目了然,毫不拖泥带水地举起仪器于铁门外缓缓平移,并未显示任何反应。
听她的语气看样子对此不屑一顾:
“你站右侧。”
杜微湘与许诺交替身位小心贴近铁门旁侧的墙面,不遗巨细地察看内侧是否被设置埋伏。
由于外院种植的树木枝叶繁茂,里头跟外面相比就如明暗两界。
在此过后,杜微湘抬手示意允许前行,而为解开圈圈缠绕的铁链收回手替换了一副手套。她每度将手伸进铁门空隙,都将成为一次惊心动魄的挑战。
许诺蹲守一旁托举好松解开的锁链,同时不忘警觉周边动静,她们身后的队员更是屏息敛声,身子纹丝不动,生怕一点细微动作便惹身险境。
快过半晌,终是见锁链末端被一连拉出堆叠在地上,杜微湘一手提起锁链,抹额安抚道:
“辛苦了。”
刹那间,一使人冷汗直流的猜测霎如惊雷划过脑海,且它绝不容被忽视,杜微湘赶紧扫量起四处藏匿锁链的最佳处。
“先别轻举妄动。”
她置下此言便先行将铁链叠放丛葆中。
许诺暗底握紧手枪上前,起始只是推开铁门轰然响彻前院的声响就足以致人心乔意怯,它就像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喊。
三人蹑手蹑脚踏进前院的草地,它随之发出沙沙声响,不知是警醒着谁,这里已有不速之客来临。
杜微湘避开繁茂的树叶手举仪器,为保险起见打算再度探测一遍外院。
而就当她扫描完后放手一刻,一抹红光也于瞬间烁亮转变为原样。
然尽管只闪现一瞬的警报,她也能够敏锐察觉到。
“注意,在一楼!”
杜微湘下令一次警告,队员们立即聚精会神拔出手枪作防御姿态,视寻着怪物可能躲藏的任一处角落。
大家齐齐发觉惴惴不安的感应愈发逼近,却无论如何都觅寻不到这怪物。
一条肿胀的灰色手臂“啪叽”一下把粘液带上墙,它全身毛发凌乱不堪,两手悄无声息地抓握住墙角。
杜微湘利用助听器听到后方躁动,毫不犹疑转身警示道:
“背后。”
她利落将枪口一转对准那怪物的脑门。
第一声枪响爆破云霄,打得怪物的脑袋先是往后仰倒,第二声巨响下,子弹径直射穿它的脖子,最终这怪物愣是在墙上抽搐了十秒有余才坠落在地。
杜微湘缓缓落手侧目巡视,睌身后队员一路小跑前来,俯身捏住挂在怪物脖子上的吊牌察看道:
“杜队,这里好像是学校……”
他嗫嚅着讲话犹如口齿不清。
“不会是学校。”
“这儿应该是……”
杜微湘果断驳回他的猜言,却当欲更正答案时张口结舌,无奈下一言不发步向走廊。
“这是什么级别的怪物啊……?”
这名停留原地的队员提及满腹疑惑,他本备好侧耳倾听,不曾料终只望其颈背,杜微湘短促哼下一声,口气略有揶揄地道出短短二字:
“低级。”
两人前脚刚踏上石阶,不出意料,弥漫一层的腐蚀酸臭味直接迎面扑来。
“调整呼吸。”
三人垂首缄默不言地穿越走廊,一齐看见堆积在后院的游乐设施。
“这座建筑还真是……奇妙。”
“刚刚还跟身处炼狱似的,不过通过一条走廊,居然就让人感觉里面别有洞天啊。”
这名队员尚张着嘴惊叹,陡然又被某样东西绊了一跤。
“哎哟!”
他的叫喊声引人侧目,其余两人转首瞧见他一条腿吊着,另一条腿则不停在地上蹦跶,持续了快半分钟他才稳住身子和两足。
杜微湘越过其身弯腰捡起那根木桩翻转着端详,说道:
“已经有人来过了。”
她将木桩重新放回石阶旁斜倚。
紧接一瞬,石柱与锁链、墙后瘦棺还有这根木桩通通串联起来聚中脑海,如同一道惊雷霍然劈醒梦中人,她便是怒极反笑:
“真是聪明……”
“杜队,一区那边滋生事故,缘因清除不当,急需驰援!”
空旷萧寂的一楼瞬时回荡着醒人耳目的宏亮呼喊,许诺紧收背包伸缩带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前往以助拾遗补阙。
天有不测风云,杜微湘顿感心脏被这坏消息压得塌陷,她刚因事态倥偬而不由自主迈出一只脚,又决绝地往回踏出两步。
她身旁的队员好心提醒道:
“眼下他们境况不明吉凶未卜,我们有必要告知三区另外两名队员一同前往支援吧?”
“没必要。”
杜微湘斩钉截铁驳回他的建议。
“柏林这个置身事外不嫌事大的家伙……”
她好整以暇紧握探测器,第三次分毫不落地扫描周边,确保此处危机已被完全扫除作结尾。
“具体方位!”
杜微湘带领两人奔逸绝尘于阔道上,一名队员的话却随风传入她的耳朵:
“杜队,我想先驻守原地。”
杜微湘疾步如飞的双脚被这话强行堵住,她面上严峻之色荡然无存。
“无论是谁都不可落单,非必要情况不容许独自行动。”
杜微湘姑且缓下速度后退至其背后,同前方的许诺配合前挽后推着让他到达最前方。
“你去前面带头。”
半途狂奔时仰首能见风靡云涌,山雨欲来,这回目标数量昭然若揭,必然不在少数。
“霍嘉伴,抵达尽头立刻右拐。”
许诺为其指引方向。
“明白。”
(瘦棺:为低阶级尸悲的衍生变异体,特征与尸悲大同小异,不同处只在瘦棺能够分泌黏液攀爬墙面,而体内黏液一旦消耗殆尽,“空空如也”的它便会即刻死亡。)
广场辽阔无边,尸悲群一一类如分裂的铁皮碎片般纷纭杂沓地降在地面。
陈叙刚手起刀落两三下解决一只尸悲,紧随其后的另一只遂扑面而来!
三人深受尸悲干扰囿于原地顾此失彼,欲图往外脱身无非异想天开。
他们身陷各处皆成为尸悲群里的众矢之的,周遭群起攻之的尸悲着实让人应接不暇,自己还不能贸然移动身位,恐破坏彼此间的平衡,穷途末路之下只剩心乱如麻。
“一区不应该是魄的第一扫荡地点吗?怎么遗落数量还在飞速增多,这都数不过来了!”
谢承的谴责脱口而出,刹那间又下意识逮住了脚尖前近在咫尺的尸悲,手中匕首迅速起落。
尸悲胡搅蛮缠着全然不给人喘息的时间,眼下众寡悬殊,三人体力不支后,这群层出不穷的尸悲就更难赶尽杀绝,使人落至要对抗附骨之疽的田地……
“先撤退,从后方缺口处撤回!”
由杜微湘带领的小队闯入三人视野,满目疮痍的世界终于拨云见日,他们遥瞰到希望的曙光,当机立断重振旗鼓一边切除阻碍,一边时不时回首计算距离,朝聚集方向铩羽而归。
许诺大步流星上前搀扶回谢承,同时不忘知会气喘吁吁的陈叙和大盛:
“你们随我驾车回到最近分部歇息,剩余数量目测只有二十几只,交由杜队和霍嘉伴处理就好,不会出岔子。”
陈叙对此若有所思,稍加思索放缓脚步说道:
“你们先走吧。”
“我留下来助她一臂之力。”
许诺闻言耸肩深呼吸一口气,随即头也不回地带领大盛并拥搂着谢承先一步离去。
“保重,平安回来。”
陈叙和大盛互一颔首后与他们背道而驰,转头恢复往常意气自若的神态,不急不迫地走回杜微湘身旁。
交谈几句间,她便已将苟存的尸悲数量打击至寥寥十三只左右。
“仔细点尸悲群里还藏有漏网之鱼,有一只瘦棺不知道蹦哪儿去了,没见它踪影。”
陈叙稍微俯下在杜微湘耳旁悄声说道。
“我发现了。”
“等等,先别开枪,那里有人!”
杜微湘补充弹药之际,霍嘉伴截断她动作聊偃旗息鼓,陈叙也紧跟着朝前遥望有何横生枝节之事。
就当他见远处身影从朦朦胧胧到清晰可见,他与霍嘉伴的大惊失色以及杜微湘的露怯都迥然不同,眼里流露更多的是震惊之余的讶异。
那人本应早早远走高飞,根本无机会形单影只地身困于此才对。
陈叙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一个人茕茕孑立地留在这儿,甚至于现下沦落为了凅辙之鲋……
“他怎么还不过来!”
霍嘉伴面朝黎铭高喊。
黎铭未正眼瞧他,目光一刻不舍得离开陈叙那疑虑的神情,做动口型无声道:
“救救我。”
眼见黎铭身后的尸悲一致将他认作集矢之的而步步紧逼,霍嘉伴急不可耐没忍住迈出一大步,高呼声振屋瓦:
“喂!你快到这边来啊!”
黎铭则脚步趔趄地应道:
“我受伤了!”
黎铭右臂高高举起,难遮掩隐隐若显的瘢痕,再他费力将裤腿往膝盖上提拉,向众人暴露一道触目惊心的醒目长疤。
霍嘉伴当即毫不迟疑地褪下腰间装束撂下背包,最后浑身上下只剩余两把匕首。
他才踏出至关重要的一步,遂忽被一股力量拉拢回去,险些往后栽倒在地。
冷汗涔涔转头一看,杜微湘面色中的阴鸷渐渐消散,以忧悒和怜惜结底。
霍嘉伴乍然望而生畏,战战兢兢地说道:
“队长……你现在的脸有些可怕。”
“那么要前去直面尸悲,你就不觉得可怕了吗?”
杜微湘反问他。
“你理应先事虑事,清楚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无异于抱薪救火。”
“不论不急之务还是已经迫在眉睫,都一定先顾紧自己的一条命。”
“他身上也有LD-4709。”
霍嘉伴口出此言使其外二人紧蹙的眉毛倏地松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瞬惘然。
“驻在原地作战有几率伤到他,我相信你们不会选择伤及无辜。”
杜微湘看向遥遥在望的黎铭和被他牵领着走来的尸悲群,灼灼目光定向他小腿长疤的中间……霍嘉伴所言果真不假,黎铭体内的确有LD-4709。
“若是能够救人于水火,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我们跟你一起。”
杜微湘即刻回应。
霍嘉伴阖眼摇摇头,风卷尘埃拂过他身,旁人眼中的他身形蓦若弱柳扶风,晃晃悠悠地站不住脚根。
“你们辛苦了。”
他固然不可否认自己可能陷入蹐天跼地的困境,也依然坚定永葆初心,全力以赴去攫取方兴未艾中自己真正追求的核心意义。
杜微湘肺腑之言难以言表,抬起颤栗的五指坚实按在霍嘉伴肩膀上,屏气凝神道出二字:
“活着。”
霍嘉伴沉沉点头,最后看过一眼杜微湘和陈叙的脸庞后,立刻转身大步跑远……
“举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