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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逃离   黎铭闻 ...

  •   黎铭闻言怒形于色,绕在身上的安全带弹回,他言色中明显遏制着怒意:

      “你尽快去找他,我先回组织一趟。”

      陆杨低低“嗯”了一声,待黎铭关闭车门,二人前方各开辟出来一条道路。

      高楼四层。

      电梯门往两旁送入,仅仅张展能容纳半个人的出口,黎铭就侧身怒气冲冲地大步迈出,直奔陈云峰的办公室门前。

      他一时脑热忽略了得敲门提醒房中人这事儿,直截火冒三丈地推开大门。

      憩在靠椅上的陈云峰尽不同以往提早挂好一张笑面,然也如故让人琢磨不透他掩盖着的心思。

      黎铭与他两面相对心中气焰更上几层,气氛胶着之下,他瞬息欲将所有怒气倾泻而出,却碍于上下级关系只可作罢,制住怒火姑且忍让三分。

      “为什么要插涉我的计划还提前行动?”

      黎铭背在身后的双拳紧握,指甲掐进肉里残留的掺夹血丝的沟痕久久不消。

      “难道还要我继续对你们拖延计划的作为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吗?”

      陈云峰按捺恼怒隐忍不发:

      “你明知道陈叙已经怀疑到你了。”

      “我的确曾这么料想过,但我那时候根本还没能够完全确定!”

      黎铭一吐辩驳,又蓦地将后头紧跟着的话硬生生堵在齿后。

      “你也追踪我?”

      黎铭倍感一阵羞赧,下意识狼狈而细致地摸寻每一块衣料,末终于陈云峰的全程审视下从衣领里捏紧一小粒东西。

      他一口气吸吐不行,反手将这东西甩到木桌上,然他如此行事迎来的只有陈云峰倒打一记无理的巴掌。

      “毫无你哥的样子。”

      黎铭被恼怒占据了身心,上赶着质问道:

      “哥……每次都要提起他,为什么你们总要拿我们做比较!”

      “陆杨他如今的处境也终究是拜你们所赐,你们根本是一些言而无信,狼狈为奸的人。”

      陈云峰对黎铭的怨怪置若罔闻,斜身睥睨着如同傲视一丧家之犬。他漠视此鸢肩羔膝之人的悲怆与愤恨,仿佛这言简意赅中所表示的,不过临时杜撰的虚事。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竟还这般幼稚。”
      “组织从来不需要你。”

      “出去吧。”

      灰窗外隐隐有了东站建筑的影子,车辆匀速驶过。

      陆杨坐在原位展臂从容不迫地撑开雨伞,以外透过白伞依稀可见他弓压的身形,待他昂起雨伞,落雨形作的珠帘前升起的缕缕黑烟与其中满目疮痍即暴露无遗。

      陈叙仰面朝天不断大口呼气,松懈下来才将掌中乌黑的刀刃往旁一甩。

      “陈叙。”

      他隐闻身后有声儿呼唤自己,蓦然回首于视线尚模糊不清时便精确猜准了那是陆杨。

      陆杨面表若无其事地朝陈叙迈步走去,一边收纳好开敞的雨伞,一边顺带观察一圈周遭环境。

      地上蜷缩着的几只奄奄一息的尸悲抽搐次数渐少,而挤在车厢里那满满一团,也已经开始尝试用锐甲扒拉、以獠牙啃咬门缝了。

      陆杨屈膝于陈叙身后,他才撑着地勉强站稳脚跟,疲惫不堪地问道:

      “你过来干什么……?”

      陆杨的臂膀被一只灰黑的手臂抓紧。

      “快逃到外面去。”

      雨势逐步凶猛,两人刚出大门就迎头瓢泼大雨,泼洒中陈叙衣衫的雨滴被冲刷到衣角,化成黑血珠摇摇欲坠。

      陆杨落他身上的目光不出一秒,善意提醒道:

      “把衣服扔掉吧,它们会追寻同类血液的气味。”

      陈叙听说,忙不迭不情不愿地将外套脱下,接着小声嘀咕:

      “你怎么确保这不是我的血……”

      “这若是你的血,你刚刚定会跟地上那几只一起躺着。”

      陆杨争分夺秒道:

      “去车里。”

      后座的陈叙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翻出满是褶皱的纸巾,白纸被络续抽出擦拭他的头发和上身。

      “黎铭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陈叙突然向专心驾驶的陆杨发问。

      “我们现在就是在接他的路上。”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前面,不远。”

      二人便这般你来我往地出言、接话。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有事。”

      陆杨这般讲话使陈叙笃定他惜字如金。

      “那黎铭呢?”

      “他,也有急事呢。”

      陆杨对于交流,往往是单方面应答别人提起的话题,他自己倒鲜少创造谈论。

      行至一条岔路口,陈叙头倚在窗户边,很快注意到路牌旁手插裤兜站得懒懒散散的黎铭。

      黎铭右手揉捏着一团纸敷在脸上,他的视线随车停稳,果断打开车门坐回副驾驶。

      陆杨不拟利落启程,而先偏过头轻易洞穿黎铭正努力掩盖的火红。

      “陈云峰揍你了?”

      黎铭原就打陈云峰那儿没服气,这一碰猝不及防的重提仇怨,便又抱肘愤愤不平地怨说:

      “我俩吵了一顿!”

      “结果他又拿我和……”

      黎铭恬然侧面,声量骤落得微弱:

      “他认为我太幼稚了。”

      “还让我脱离组织。”

      后座的陈叙暗自决定不加入他们之间的谈话。

      不过黎铭口中的“组织”?
      那其中似乎蕴含着更深层复杂的信息。

      陆杨拍拍黎铭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重新启程,分秒必争地开解道:

      “即使离开组织,我也相信你能够在不论任何地方,发挥出你最完美的优势。”

      “我加入组织的时间固然久远,但也从未被破例接受远超常人的待遇。”

      陆杨转头继续把握方向盘,黎铭偷偷盯过他一眼,末了也没有打算接下他的话。

      隔绝了窗外的风雨,亦难敌坠在窗框上碎裂的泪珠,一共时缓时急地流淌。

      陈叙再度身不由主地发起呆,黎铭在前头唤了他好几声都不曾让他及时回应,直及黎铭已经打开后座车门立足他面前,他才发觉该下车了。

      陈叙向外伸出的脚刚踏实,又觉察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那本有瓢泼大雨的地方脱身。

      一座显然长时间废弃的建筑高耸矗立在此,三人临面仰望那顶端几乎遥不可及。它外围备一圈铁栏杆紧密环绕,瞧似紧闭的门扉也只不过是被一条松垮的锁链随意缠绕了几圈。

      陆杨首先走上前解绕下锁链,孤自一人到前院兜兜转转一圈,确保无险后,招手示意门口二人进入。

      脚踩踏在草坪上作出的沙沙声响,或许会招引来不速之客。

      此地原该是一座学校,扎进土壤的杂草放肆丛生,而又受植下的树木压塌得不可抗。阴翳树叶遮遍上方天空的大部分,唯有待清风吹拂树叶之晃动时,我们才看得见隙间透进的缕缕阳光。

      三人走马观花经过前院,一齐穿越底层的走廊,抵达高楼后方荒废的操场。

      陈叙暗自这般设想,然而后院远不及他所意料,反变幻成一片堆积许多游乐设施的乐园。

      目光所及之处梦幻占据,一方一隅无不叫人叹为观止,以至于难有人能注意得了四楼窗户边阴恻恻的一双黑瞳。

      黎铭的目光滞留于一辆脱离轨道许久的小车旁,他一伸手触碰及冰凉的它,遂不由自主地沉陷进那段记忆里。

      仿佛曾几何时,亦可说成年累月,旦若我们一同到公园里游玩,便会不约而同朝小车一路奔去……形影相随,不离不弃。其余的不是太害怕,就是身心都腻了。

      唯独小车,我们貌似永远不会对它失去热忱。

      你坐在领头位置,我两手搭上你的肩膀,搭乘末尾车厢的他再轻轻扯着我的衣角,我们一起等候列车的启程。

      可他乘坐的那辆小车,怎的就倏然脱轨了呢?

      滚烫的泪水快要夺眶而出,黎铭紧忙昂首使劲眨动眼皮,佯装成还在观察周围的模样。

      此番话保留心底即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有些话纵然姗姗迟来,大抵也再无任何作用。

      “要走吗?”

      陈叙的视线交替在他们脸上,自忖这地方只算得差强人意,所有防护措施布施得过于松懈,并不能作为一处容长期藏匿的庇护所。

      就当他出声的同时,楼上骤然闹动一声巨响,听似是某种重物砸落在地的声音。

      陈叙与黎铭顿时显得有稍许手足无措,就连陆杨也不忍紧皱下眉。

      “楼上也有怪物吗?”
      黎铭心生戒备。

      陈叙身上唯一一把小刀遗留在高铁站,且还是因他疑心深重,才携在身边为以防万一……眼下已然再无其它利器可用。

      黎铭用小臂顶了顶陆杨的小臂,暗示道:

      “喂,你带了没?”

      陆杨直率摇头说:

      “先前弄过陈云峰一回,弃了。”

      他欲语凝噎之后,又声若蚊蚋嘀咕了一句:

      “说到陈云峰,我发觉一跟他共处一室就会好尴尬。”

      黎铭闭上眼啧了一声:

      “服了……我也没有。”

      “你多观察着点那方,我去附近寻寻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他撂下话便蹑手蹑脚地离去。

      陈叙眼神一下飘忽不定,他发现自己与陆杨这人单独相处时,气氛一定会莫名尴尬。

      “我随他去找找,你小心着点。”

      待陈叙插翅而飞般溜走,陆杨转而仰首防备着三楼第五扇窗户。直至那颗头又一次嗖地冒上横梁,楼中的少年与之四目相对,心陡然扑通一跳,他无所防备就被逮了个措手不及,立马着急忙慌地缩回墙后。

      不超三分钟,陈叙、黎铭二人各自攫住两块瓦片及一根被磨得溜尖的木桩回归。

      “话说,我今天还是第一回尝试打怪。”
      黎铭相互摩擦了几下手里两张瓦片。

      可过半晌,只身走出高楼的却乃一看似年纪尚轻的少年。

      僵站陆杨身旁的两人偕把震惊之余的局促呈现脸上,陆杨则略微屈膝伸手招呼他过来。

      少年看到他的姿态,毅然跑到三人身前:

      “陆大哥。”

      黎铭闻听他对陆杨的称呼,先是呆滞一瞬,随即险些哼出声,他为躲避这道视线,便握紧拳堵住嘴不停转圈圈忍笑。

      少年面表疑惑,继而朝陆大哥问:

      “这是你的弟弟陆小哥吗?”

      此言一出,陆杨将欲抬手掩饰一丝尴尬。黎铭却骤然感觉一阵干涩,眼眶里瞬时布满泪花。

      “叶随,黎铭是跟随着父亲的姓氏的。”

      叶随颔首表示明白,原以为事情会就此作罢,然而他的目光却又升至陈叙面庞。

      “那这位应该叫什么?”

      黎铭故显起初淡然的神色,一根手指指向旁边的陈叙。

      叶随的念头摇摆不定,最终咬紧牙关回答道:

      “大……叔。”

      陈叙本拟着全程闷不吭声。沉默良久后,他倏地发觉:

      “不是,凭什么我是叔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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