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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羁绊   偶一机 ...

  •   偶一机缘下,某本书向我抛出这样一个问题--设若除你之外,所有人的时间共将静止两年时间,那么你会作何行动?

      我须臾之间浸入幻想的泡影里,而后撰写一段答案:

      “起初,我应会一时感到满腹狐疑,会去试探平日里最信任之人,不过这只算我短时间内的行动,我就是习惯得如此之快。
      我心底可能萌生出行搜刮有价值物品的欲望,却永远会以我至高的道德底线为由放弃那样做。
      我或许会不幸被埋葬于停滞中,又或许会平凡地度过它……
      可时间不会因为我的死亡而休止,亦不会因为我的不舍而不穿梭。”

      作下这段回答的日子处三年前,14年的3月25日。

      历经数年月流逝冲刷,牵随我身心改变,今时今刻,我再次翻阅到自己曾经记录的文字,倏然想到,我向来无比注重隐私,因此,我现在是否正不顾及他所感,窥视着从前的一切自我?

      “咚咚”二声阻绝了心乱如麻的状态到来,萧竹然立时双手合闭笔记本,将它插回书架夹层间。加快着脚步朝房门走去,又当指尖刚接触到门把手时瞬间悬回空中,继而他轻声细语道:

      “陆杨?”

      “是你的话,就进来吧。”

      顷刻,另一面房门覆盖了里墙,陆杨且停留门外探头探脑地看他:

      “在练琴吗?”

      “打扰到你了?”

      萧竹然闻言过后笑声爽朗悦耳,摇摇头道:

      “那倒不是。”

      “那就好。”

      陆杨笑容可掬地一蹦一跳到萧竹然身边欲搂其肩,五指却在本量着可以触碰到的地方扑了空,他顿时敛容严肃道:

      “眼睛下边都有淡淡的黑眼圈了。”

      “你告假有些时日了,然而在家也没办法按时吃饭?”

      萧竹然面上阴影外的笑容撑得格外勉强,却恰隐于陆杨目光不可抵及的死角,他看似甘愿倾吐衷肠:

      “最近在乐谱上有些碰壁。”

      陆杨暗自腹诽着刚前进一小步,萧竹然乍又阻言道:

      “我准备毕业后出国留学。”

      “那儿有我想观赏到的山原与海,有我想感受到的光和自由。”

      他偏头凝视窗外高飞的雁群,眼波流转尤涌欣羡:

      “我希望在远离尘嚣的分界间弹奏独属我的乐曲。”

      盛绿扶疏,它每每摇晃皆是抒发自身沾染的自由气息,萧竹然双掌严丝合缝贴合透明的玻璃,呼出的气息成了团雾,遂用食指打凿开一个仿佛能够穿越的云洞。

      这一弹指的寂静转眼倏被另一来者打破。

      “我来也!”

      黎铭的现身着实出乎意料,他眉开眼笑地张开双臂朝两人奔去,陆杨则心意相通敞露怀抱徐徐向他走去,而躲藏在他身后的萧竹然且拟悄无声息地避过,然最终也经不住人一通抓捕,仍被黎铭从背后抱住趄着身子转上半圈。

      萧竹然罢休后实在头疼,略有不慊地小声呢喃:

      “服了……”

      陆杨见此情状忍俊不禁道:

      “黎铭刚回来不久。”

      他一言未尽,立时被黎铭接下来的动作自然断了续语,只瞧对面那人翼翼小心地将手轻抚上萧竹然的大腿,一边关切道:

      “你的腿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万幸不会落下后遗症。”

      黎铭浑然正容亢色,对应的却是萧竹然微妙不已的表情,他干脆坐到琴凳上同他倾诉:

      “走路的话,如旧不太方便。”

      萧竹然仰首看尽景色,阳光明媚附万里长空带来充实无穷的惬意。

      “但我经常盼望能到公园里赏赏风景,虹销雨霁后,那儿一定很美。”

      他举托起黎铭的手:

      “你推我去好不好?”

      蜿蜒小路两旁的泥土历雨水滋养良久依然湿润,葳蕤树林间坠下雨珠造弄不规律的声响,而这时间段停留公园里的大多是些外出信步、锻炼的中年人。

      三人围绕公园漫步一圈,也未寻得行人相对稀少的好去处。

      陆杨毫无前兆地拍拍轮椅上那人的手臂,萧竹然登时抬起头看着他眨巴眼。

      “要不要去无浪园?”

      萧竹然的嘴角、眼睛一齐勾弯,他转过身重新调整坐姿,饶有兴致地提声说道:

      “冲冲冲!”

      黎铭备受其情绪感染,心中一团火焰紧跟着燃烧起来,喜笑颜开之下,他双手再度捏紧几分把手,附和了一声遂小跑起出发。

      沿途风景极快后退,他下一秒便忘却了那儿有何种类的树,花骨朵儿是哪样色彩,一切都在飞速消逝。

      黎铭奔跑的速度减缓下来,三人不约而同望见空中白云朵朵。

      萧竹然稍稍前倾身躯,再伸出手描绘已然消逝的彩虹轮廓,他双目含伤凝视着渐渐遗漏于每道指缝的彩色,轻飘飘嗟笑一声:

      “你们说,彩虹或许象征着什么呢?”

      黎铭率先接下他的话:

      “我想,彩虹是美好的,它让人们觉得那就是希望。”

      “我原来所想也同你一般无二,它为远方将至的希望,但却可望而不可及。”
      萧竹然说罢莞尔一笑,按住扶手缓缓站起身,面朝希望的方向踏去。

      “好似我这一生遇见过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黎铭遥顾心情回转的萧竹然,感到些许欣慰。
      不过,他且逐渐反应过来了某个真相。

      空气宛如凝固住几秒,萧竹然身后忽地传来某人悠幽的声音:

      “萧竹然你骗我呢?”

      被直截点名的人儿身子打个颤,冷不丁背对黎铭缄默下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不然你坐上去……我推你?”

      黎铭闻言气极反笑作势要追赶他,萧竹然是被逗得畅快了,但为保不被黎铭逮住收拾一番,只好抢先朝前大步飞奔。

      三人的身影穿梭在杨树林中,萧竹然盼到前方仿佛近在咫尺的彩虹,笑得开怀亦灿烂,舒展双臂肆意狂奔。

      他想,自己是有多久未像此般畅通无阻地奔跑过了?

      萧竹然回首一瞧已与陆杨和黎铭拉开大段距离,转而还想,实则自己不止划分开了与他们二人的距离,他似乎,距离所有人都越来越遥远了……

      萧竹然五指万分勉强地摁下每个琴键,同时身体里所有疼痛聚焦一处暂待迸发出去。

      他肉身寒煞,一阵叠覆一阵的冷流接连袭上心头,每一寸肌肤俱由血色逝却变得惨白,心脏以突破紧绷的肉躯为果持续冲撞着,他的两手更哆嗦得连拎起轻薄的手机都来之不易。

      嘟……嘟……

      等待洵然如此煎熬,好在不久陆杨就接通了电话,然那方呼唤的每一句话语都夹带着电流嗡鸣声,萧竹然的听力亦开始出现障碍。

      他快听不见世界的声音了。

      “陆杨,快过来。”

      陆杨全力以赴奔驰在路上,时而却被行人车辆堵塞去路,使他逐加焦急难耐。
      哪怕肺部如烈焰灼烧般焦热,喉咙里也像吞下一块黑炭般,只要看到马路上水流不通的车辆,他就更加难以停歇。

      陆杨抵达时已经精疲力竭,他竭尽余力推开房门,弯下腰得以喘出几口气,终一抬首,他霎时睹见那倚靠在钢琴边的濒死之人。

      萧竹然被动呼吸着空气,嘴里咳出的污血染尽黑白琴键,他移动目光寻了他后,方费尽心力抬起手朝其摇摆。

      陆杨此刻如一潭死水,眼神呆滞木讷地试图移开视线,腿脚每迈出一步都会被无形之手紧紧往回拉扯,两人伸长的手无论如何都不得触碰分毫,十指之间的距离分明这般相近,恍惚间又莫名的邈远。

      萧竹然坚持须臾便卸去气力,仿若崩塌的残垣从琴凳上滚落至地面,陆杨也终于脱身桎梏,及时将那命若悬丝的人揽入臂怀。

      萧竹然两指挂于他的衣角,另一腐烂不堪的手伸到钢琴下摸索着,抵及探到一点冰凉的刀刃,他才转动到刀柄部分拍在陆杨手背上,而后手掌滑落自身胸口的位置,恳求着他:

      “陆杨啊,我现在好疼……”

      “刺进去吧。”

      痛楚与难以言喻的悲戚共被叠加的泪水代替显露于表,萧竹然瞬时彻底无力,他本望着有一片乱麻的天花板,却偏偏在头偏向右侧后,看见了此时此地千不该万不该出现的人。

      黎铭呆愣在门框旁,两人顷刻迎上对方满脸的不可置信,偏偏萧竹然又一度因血管破裂而迫不得已转头吐出一口污血,陆杨手里的刀刃遂因此沾上暗红。

      黎铭脸色惊恐万分,欲图说话无奈张口结舌,他作罢,跌跌撞撞走到陆杨身边,恐惧致使他全身失力瘫倒在地,一双颤颤巍巍的手即将触碰到萧竹然的臂膀,又赶紧收缩回去压制内心的慌乱保持冷静,仔细翻找挎包里的手机。

      “我,我打120……”

      黎铭和陆杨困囿于原地干等的过程中,苦苦埋怨时间的煎熬且漫长,是无助、是绝望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房间。

      “抢救中”三字被点亮。

      黎铭一人孤寞靠坐墙边,无意间一抬眸瞟见陆杨手背的血迹,他与自己挣扎许久的斗争,最终沉声道:

      “我相信他不是因为你而变成这样的,只要你告诉我真相。”

      然而陆杨好似早已隔绝开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论黎铭怎样晃动他的手臂,他都毫无反应。
      伴随啪的一声,陆杨倏地感觉右臂有些刺痛,回神见黎铭的手还挂在自己的衣袖上。

      “陆杨,你只要说一句话,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黎铭试探性拉扯陆杨的外套,咬紧牙关将答案和起因全部托付于其一人身上。

      “对吗?”

      陆杨目不转睛紧盯一处褊狭角落,数秒后,他下意识摇摇头并往回退后几步,只道出四字:

      “与你无关。”

      他惊惶挣开黎铭的手,转身步伐踉跄地往外走去,而就在下一步便可迈出门槛的时候陡然停驻,抬起小臂靠在墙边抽噎乞求道:

      “他如果醒了,拜托给我打电话。”

      黎铭徒留原地不对其做无用的挽留,噤声直勾勾目送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全身上下被绑带束缚的尸悲兀自不停痉挛,各式各样的器械被推移到合适的位置,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仿佛只有一转瞬,末见手术室的大门向两方滑行,一前一后的两人抬举着一副担架走出来,一只尸悲正安安静静地睡在上头。

      其中一名人员至陈云峰面前垂首赧然道:

      “抱歉。”

      此话一出,置身一旁的黎铭立如受到了某种刺激,身躯突然开始不可控地觳觫。

      陈云峰并未瞄他一眼,反而笑眼弯弯地对那位成员颔首。

      “那就将它放生吧。”

      黄昏为白昼的落幕,万物皆成可允移动,逢场作戏的剪影,乌鸦的尖叫盘旋在楼房周围不肯离散。

      陈叙这下不知怎的,刚卸下防备松懈的身体乍又聚缩得紧绷,瞬觉如芒在背。

      熟稔的敲门声不出意料到临家门口,与先前几次相较,这回的氛围凸显得更为沉重。

      陈叙吞咽一口唾液,双腿霎时如筛糠般不停抖动,他内心所有防线几乎一瞬间全盘崩溃,满脑子想着立即无痛死亡的方法。

      这一次又会是谁?
      接下来还会遇到何种惊悚诡异的怪事?

      恰恰他全然不想苦苦坐等莫测的命运天降临头,不可坐以待毙的心态催动着他动脚前进。

      陈叙站立的位置距离猫眼约只有一两公分,他如常眯起眼往外察看,门前独静静伫立着一个头发凌乱不堪的女人,然由于她一直埋头不起,故而任陈叙绞尽脑汁也看不到她的半张脸。

      陈叙紧握被汗液浇得黏黏糊糊的门把手,随睹门外的女人再度抬高手捶击几下大门,同时嘴巴里小声还嘀咕着悄悄话……

      陈叙初见端倪,企图听清她的呢喃,直接将脸紧贴到猫眼边,而外面那人似就是在久等这一刻,她迅疾抬起头顶撞在门边,两只眼睛便这样对上了。

      女人往上挪动脑袋,叫彻底腐烂撕裂的血口严丝合缝罩住猫眼,压低嗓音道:

      “我来给你送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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