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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约定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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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彻底停了。
秋阳穿过被雨水洗得透亮的玻璃窗,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梧桐叶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混着雨后清冽的草木香,还有卧室里未散的、独属于两人的暧昧气息。
林砚先醒的。
他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到分钟,雷打不动的六点半晨起,可今天睁眼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身边的人窝在他怀里,长发散在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的心跳,呼吸均匀绵长,还陷在熟睡里,眼尾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淡红,像被春雨润过的桃花。
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连身体都不敢动,怕惊扰了她的好梦。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昨夜那些失控的、疯狂的、失了分寸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进了脑海里。
想起她软乎乎的哭腔,想起她攥着他衣角时泛红的指节,想起自己那些打破了所有克制的举动,想起那些翻来覆去说出口的、肉麻又真诚的情话。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连面对几十亿资金回撤都能稳坐钓鱼台的林砚,耳根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一点不自然的热意。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这样失控过。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分寸感,在她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他正盯着她的睡颜出神,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荧的脑子“嗡”的一声,昨夜那些大胆的、主动的、完全不像她的举动,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连带着露在被子外的脖颈,都泛着一层好看的粉。她几乎是立刻就缩回了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连头顶都透着红,死活不肯露头。
连想都不敢想。
她平日里虽然在他面前会主动一点,可骨子里是刻着内敛和羞怯的。昨夜那些不管不顾的回应,那些凑在他耳边说的悄悄话,那些完全卸了防备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呼吸都觉得发烫。
林砚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喉结滚了滚,伸手轻轻拍了拍裹在她身上的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自然的局促:“醒了?闷在里面会缺氧。”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半点没有要露头的意思。
“我去给你做早餐,想吃什么?”他又开口,指尖轻轻戳了戳被子鼓起来的地方。
“不吃。”被子里的声音更小了,“你别说话了。”
一听见他的声音,昨夜那些画面就更清晰了,连他沙哑的声线,都和夜里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江荧的脸更烫了。
林砚无奈又好笑,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小姑娘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看见他就立刻移开目光,睫毛抖得厉害,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粘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她就下意识缩了一下,耳尖更红了。
“对不起。”林砚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昨夜……没控制好。”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江荧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整个人都快埋进他怀里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羞恼:“林砚!你不许说了!”
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提起来。
林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顺势握住她捂在他嘴上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节,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江荧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脸颊的热度半点没降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床上,谁都没再提昨夜的疯狂,可空气里的暧昧与亲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指尖碰到一起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握紧;目光偶尔交汇,会不约而同地红了耳根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偷偷看过去;连呼吸都带着默契,慢慢调成了同一个频率。
后来起床做早餐,林砚在厨房煎蛋,江荧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晨光落在他宽展的肩背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没有西装革履的疏离,只有满身的烟火气。她看着看着,又想起昨夜他抱着她,一遍遍地说爱她,脸颊又悄悄发烫,却忍不住弯了眼。
林砚回头,正好撞见她弯着眼睛的模样,也跟着笑了,朝她伸出手:“过来,尝尝煎蛋熟没熟。”
江荧走过去,刚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煎蛋,就被他低头吻住了唇角,带着淡淡的盐味和鸡蛋的香气。一触即分,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低的:“还是跟昨夜一样甜。”
“林砚!”江荧伸手推了他一把,转身跑出了厨房,背后传来他清冽的笑声,是她很少听见的、毫无负担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蓝得透亮,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着。他们都默契地绝口不提昨夜的失控与疯狂,可那些藏在雨夜的爱意,早已融进了彼此的骨血里。
从那个玉兰盛放的春夜,到这场暴雨倾盆的秋夜,他们走过了五年的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隔阂,把藏在心底的、最柔软也最疯狂的一面,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对方。
春日未尽,爱意正浓。
周日的午后,前一夜的暴雨彻底散尽,秋阳把天空洗得透亮,暖融融的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铺进来,晒得刚洗好的床单被套散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咖啡机运作的轻响,和笔尖划过便签纸的沙沙声。
江荧窝在林砚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口,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在便签纸上涂涂画画。林砚一只手虚虚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翻了一半的策略报告,目光却没落在纸面上,全落在怀里小姑娘晃动的发顶,和她笔尖下歪歪扭扭的Q版小人上。
昨夜的暧昧余温还没散尽,两个人难得有这样完全放空的周末,不用赶截稿日,不用盯收盘数据,不用应付觥筹交错的饭局,就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享受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还是林砚先开的口。他把手里的报告放到茶几上,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认真:“荧荧,上次你说叔叔阿姨催婚的事,我想了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我跟你回去一趟,见见他们。”
江荧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回过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意外:“你确定?我爸妈催得可紧了,到时候肯定要问东问西,问你工作、家境、未来规划,说不定还要催婚,你不怕?”
“不怕。”林砚低头,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该给叔叔阿姨一个交代,也该给你一个交代。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扛着他们的催促,是我之前考虑不周。”
他从前总觉得,要等自己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有足够的底气,才能去见她的父母,才能堂堂正正地说要娶她。可经过昨夜的坦诚与相拥,他才明白,她要的从来不是他功成名就后的体面,是他愿意把她放进未来里的心意。哪怕现在他还没爬到金字塔尖,也该站出来,替她挡住父母的催促,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江荧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忽然弯起眼,露出点狡黠的笑意,转过身跨坐在他腿上,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慢悠悠地说:“见家长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林砚挑了挑眉,双手扶着她的腰,怕她摔下去,语气带着纵容:“你说,我都听。”
“第一,”江荧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眼底的狡黠更浓了,“咱们俩的关系,暂时还是不对外公开,尤其是在你们公司圈子里。”
林砚的眉峰微蹙,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江荧用指尖按住了唇。
“你先听我说。”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陆总现在正是看重你的时候,你们公司人多眼杂,圈子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十倍。要是被人知道你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指不定会被人拿这个做文章,影响你在公司的位置,得不偿失。”
她太清楚量化圈的规则了,资本最忌讳的就是不确定性,而感情,向来是最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的软肋。陆枫虽然赏识林砚,可也最看重他的沉稳和无懈可击,她不想因为这段公开的关系,给他的事业添任何一点麻烦。
“我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也不在乎能不能牵着你的手走在阳光下。”江荧放下按住他唇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语气认真又坦荡,“我们的感情,我们自己清楚就够了,不用给任何人看。”
林砚看着她,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又酸又软。他原本还在愧疚,没能给她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可她却先一步替他考虑好了所有,把他的事业、他的处境,都放在了前面。
“那万一被人撞见了呢?比如公司的同事,或者圈子里的人,问起来你是谁,怎么说?”他捏了捏她的腰,低声问。
江荧等的就是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那还不简单?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姐,来晋市工作,偶尔过来照顾一下你这个表弟。”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脸颊贴在他的肩窝,肩膀抖得厉害,占了口头便宜的狡黠全写在了脸上。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喉结滚了滚,捏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表姐?嗯?江荧,你占我便宜倒是挺会的。”
“怎么叫占便宜?”江荧扬着下巴,故作正经地说,“我比你大三个月呢,叫一声姐怎么了?再说了,这个身份多稳妥,没人会多想,也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一举两得。”
她顿了顿,又凑过去,咬着唇小声补了一句:“再说了,在外人面前叫我姐,私底下……还不是得听我的。”
尾音拖得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还有藏不住的狡黠。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咬了咬她的唇,惩罚似的轻轻碾了一下,哑着嗓子笑:“好,都听你的,表姐。”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低沉又暧昧,江荧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恼:“不许现在叫!要在外人面前才能叫!”
林砚笑着拉开她的手,在她掌心印了个吻,乖乖点头:“好,都听表姐的。”
闹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重新窝回沙发里,江荧靠在他怀里,指尖绕着他的头发,继续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回去见我爸妈,就正常见面,不用太紧张,也不用许什么一定要买房买车、几年之内结婚的承诺。”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通透:“我爸妈那边,我去说,就说我们俩有自己的规划,你正在事业上升期,我们都想先站稳脚跟,再考虑结婚的事。应付一下他们,让他们安心,知道你是靠谱的人,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晋市漂着,就够了。”
“至于结婚,”江荧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语气平静又坚定,“我一点都不着急。不是不想嫁给你,是不想因为父母催婚,因为旁人的眼光,就急急忙忙地扯证。我想等你不用再步步为营,不用再为了资源和位置小心翼翼,等我们俩都踏踏实实的,不用再被生活和工作追着跑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做选择。”
“哪怕再等五年,十年,我都等得起。”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眼底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只要身边的人是你,晚一点没关系,有没有那张证,也没关系。”
林砚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熟悉的橘子甜香,心里翻涌着的爱意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辈子,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算最优解,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握在自己手里。可遇见江荧,是他这辈子最意外的馈赠。她从来没要求过他什么,没逼过他给她一个名分,没要求他给她优渥的生活,甚至连公开关系,都先一步替他考虑好了所有退路,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陪着他往前走。
“好。”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墨色的瞳仁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脸,语气是刻进骨子里的郑重,“都听你的。对外,你是我表姐,对内,你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见叔叔阿姨的事,你定时间,元旦也好,过年也好,我都陪你回去。”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像许下一生的承诺:“结婚的事,你不着急,我也不催。但江荧,你记住,不管有没有那张证,不管我站到多高的位置,你都是我唯一的、认定了的人。等我把一切都稳下来,我一定堂堂正正地娶你,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我知道。”江荧笑了,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像玉兰道那个春夜里一样,青涩又温柔。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江荧拿起刚才的便签纸,在上面画了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旁边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生,女生旁边写着“表姐”,男生旁边写着“表弟林砚”,然后举起来给他看,笑得眉眼弯弯。
林砚看着那张便签,笑着摇了摇头,把便签拿过来,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春日尽头,表姐是妻。
江荧的脸瞬间红了,伸手要抢,却被他举得高高的,只能窝在他怀里,又羞又笑地捶他的胸口。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依旧守着这场秘而不宣的恋爱,依旧在各自的赛道里奋力奔跑,依旧没有对外官宣的计划,依旧不着急用一张结婚证定义彼此的关系。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从春日里走来的爱意,早已融进了彼此的骨血里,无关名分,无关世俗,只关乎彼此。
至于未来,就像江荧说的,等一切稳稳当当,再自然而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