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告白》奕殿下

80、第 80 章

　　顾沈言见沈崇年这般，情绪再也绷不住，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沈崇年的脚边。

　　“害死妈妈的人，外公认识，对不对？”她仰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外公，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相信是您害了妈妈，我不相信您会找人杀她。就算所有人都这么说，我也绝对不信。”

　　沈崇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弯下腰，将顾沈言从地上扶起来。

　　“傻孩子，起来。丛丛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宁愿死的人是我，也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顾沈言坐在沙发上，她一直强忍着，可眼泪还是慢慢掉了下来。

　　“我知道……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对不对？是不是林惑？她喜欢妈妈，她得不到妈妈，所以才让王海去害妈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王海的账户里，会有您打过去的钱？”

　　她看到王海账户里的那笔记录时，就没有再继续审问王海。

　　这些年，她一直在调查沈丛车祸的真相。

　　但会刻意瞒着沈崇年。

　　她害怕外公想起女儿，害怕那些已经过去多年的痛苦，再一次刺痛他。

　　直到看到那笔汇款记录，她才知道，原来沈崇年一直都知道当年的真相。

　　所以她第一时间赶回沈家，想亲口问他答案。

　　即便王海当着她的面，一遍遍指认沈崇年，她也从未真正怀疑过外公。

　　在她心里，外公可以有秘密，可以有隐瞒。

　　但绝不会是害死妈妈的人。

　　沈崇年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本来应该永远埋在过去，可既然你今天问到了这里，外公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他转身走进书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他走到顾沈言面前递给她。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林惑。这些年，你们查不到更多消息，是因为我一直在阻止。但现在不必了。这是陆桐找私家侦探从医院拿到的文件，从林惑保险箱里取出来的。”

　　顾沈言接过纸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试管婴儿相关文件。

　　新生儿名字叫沈画。

　　“母亲一”一栏写着沈丛，“母亲二”一栏写着林惑。

　　看到那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顾沈言整个人僵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随后猛地翻到签名页，凑近仔细辨认。

　　是沈丛的笔迹。

　　妈妈写“沈”字时，最后一笔总会习惯性地微微上挑，留下一个小钩。

　　她认得。

　　“妈妈……怎么会……妈妈怎么会和林惑……”她惊得站起来。

　　沈崇年接过她手里的文件，指腹轻轻摩挲着签名，过了很久才说：“沈言，你还有一个妹妹。”

　　顾沈言怔住。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沈崇年低下眼，将那份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将那段埋藏多年的往事说了出来。

　　沈丛在A国读大学时认识了林惑。

　　那时她年纪尚轻，独自在异国求学，对一直照顾自己的林惑十分依赖。

　　两人相处久了，很快成为了关系亲密的朋友。

　　因为都没有结婚的打算，林惑提出一起去医院冻卵，说好以后想要孩子的时候再一起做试管。

　　她告诉沈丛，女人年轻时卵子质量最好，提前保存下来，未来如果想要孩子，也多一份选择。

　　沈丛一开始并不愿意。

　　她觉得自己还年轻，距离考虑孩子还有很远，没有必要现在做这些。

　　可林惑劝了她很久。

　　出于信任，沈丛最终答应下来，和林惑一起去了医院。

　　那时，她以为自己签署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冻卵协议。

　　林惑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亲密。

　　起初沈丛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

　　直到一天，林惑向她表白。

　　沈丛这才知道，原来林惑对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友情。

　　可沈丛对林惑，始终只有朋友之间的感情。

　　她拒绝了林惑，觉着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只会让林惑越陷越深，于是主动开始疏远。

　　后来，沈丛毕业回国，认识了顾慎远。

　　两人相爱、结婚，并有了顾沈言。

　　几年时间过去，她早已将A国的那段经历放在了过去。

　　可偏偏，林惑回国了。

　　她找到沈丛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

　　这个孩子，是沈丛当年保存的卵子与林惑的卵子通过辅助生殖技术结合后孕育出来的。

　　沈丛震惊之下，去医院查了当年的资料。

　　这才知道，自己当初签署的那份文件，并不只是普通的冻卵协议，其中还包含了后续进行试管以及使用相关生育授权的内容。

　　而林惑，就是利用了这份协议。

　　她告诉沈丛，这个孩子流着她的血，是她们之间无法割舍的联系。

　　她要求沈丛离婚，和她在一起。

　　沈丛拒绝了。

　　她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也愿意承担作为母亲的责任，照顾这个孩子。

　　但她不会因为孩子，和林惑在一起。

　　林惑无法接受，情绪失控。

　　她一直以为，沈丛当年拒绝自己，是因为她无法给沈丛一个完整的家。

　　可如今，她怀上了沈丛的孩子，沈丛却依旧选择离开她。

　　她真的无法理解，她觉得沈丛是爱她的，很爱很爱她，跟她在一起沈丛都是笑的。

　　林惑开始酗酒，麻痹自己。

　　沈丛担心林惑这样下去会影响孩子健康，劝她放弃这个孩子。

　　可这句话落在林惑耳中，却成了沈丛不在乎她们母女，是因为沈丛有自己的孩子。

　　她认定，如果没有顾沈言，沈丛一定会选择她。

　　她找到了王海。

　　王海一直疯狂追求林惑，在她的引导下，王海将目标放在了顾沈言身上。

　　那场车祸里，王海想要伤害的人，是顾沈言。

　　可沈丛在最后一刻挡在了她面前，替顾沈言承受了那场意外，也因此失去了生命。

　　顾沈言怔怔地看着沈崇年，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所以……妈妈是因为我……”

　　沈崇年看着她，低声道：“不是。”

　　“沈言，你不要把这件事变成你的负担。丛丛是你的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是她最后的选择。如果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依旧会挡在你面前。”

　　沈崇年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王海当年已经被我抓住。我本来想杀了他替你妈妈报仇。”

　　“可你妈妈临走前握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你。如果林惑坚持把孩子生下来，也让我照顾那个孩子。”

　　“林惑临近生产时，因为你妈妈的死几近崩溃，甚至一度想要寻死。我暂时没有动她。可后来，她拿孩子威胁我，逼我放过王海。我只能和她做交易，给了王海一笔钱。”

　　说到这里，沈崇年眼中噙满泪水：“可笑吧，我竟然还要给害死我女儿的人送钱。”

　　顾沈言眼底一片猩红：“若是我，我会把他们三个全部活埋。”

　　沈崇年知道，这“三个”里，也包括林惑肚子里的孩子。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了顾沈言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海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沈崇年一直留着他。

　　他让王海染上赌博，背上一身债务，三天两头被债主毒打，让他在痛苦里苟活。

　　而这次，也是沈崇年亲手把王海送到顾沈言手上的。

　　他知道顾沈言的脾气，查了这么久，一定要让她自己揭开真相，亲手发泄。

　　可他没想到，王海到这个时候还在维护林惑，甚至想借顾沈言的手，让他们反目。

　　顾沈言猛地站起身。她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就往外走。

　　沈崇年看着她的背影，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立即上前拉住她。

　　“沈言，我已经让李川把王海送去警局了。当年的故意杀人、敲诈勒索，还有近期偷拍的证据，都已经提交。他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顾沈言眼底猩红更深：“可是这样太便宜他了。”

　　沈崇年语气沉稳：“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他为了林惑而死，才正合他心中的变态欲望。活着，让他一点一点偿还自己做过的事，才是他该承受的惩罚。”

　　“那林惑呢？”顾沈言攥紧拳头。“若不是她，妈妈也不会死！”

　　沈崇年沉声道：“她已经被我送往A国了。”

　　“您为什么放过她？”

　　“以前留着她，是怕她狗急跳墙坏了你妈妈的名声，也怕慎远知道真相。”

　　顾沈言一愣：“我爸？”

　　沈崇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她坐回沙发：“先坐下。”

　　顾沈言坐在那里，手指仍旧微微发抖。

　　沈崇年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沈言，你知道你爷爷奶奶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顾沈言摇头：“我没有印象。我爸从来没有提过他们。”

　　沈崇年低下眼：“因为那段过去，是慎远这辈子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

　　当年，顾慎远的父亲在外有了女人，还有了一个私生子。

　　不仅如此，他还私下将顾家的资产转移给了那个孩子。

　　顾慎远的母亲发现后，找到了那个女人。

　　可她到那里时，正好撞见顾慎远的父亲、那个女人和孩子生活在一起。

　　她当面要求顾慎远的父亲结束这段关系，并将转移出去的资产追回。

　　可顾慎远的父亲不仅拒绝，甚至在争执中对她动了手。

　　拉扯之间，两人一起从楼上坠落而亡。

　　顾慎远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拿着菜刀找到了那个女人和私生子。

　　他想让他们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可就在他彻底失控之前，沈丛赶到了。

　　她劝不住他。

　　直到沈丛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顾慎远握刀的手才慢慢松开，他抱着沈丛失声痛哭。

　　甚至在处理后事时，他亲手将父亲的骨灰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顾慎远都没有真正走出那场变故。

　　是沈丛陪着他，一点一点让他重新恢复。

　　直到顾沈言出生，顾慎远才彻底走出阴霾。

　　所以，沈丛知道顾慎远对“私生子”三个字有多深的抵触。

　　她知道，如果让顾慎远知道，自己和林惑之间也有一个孩子，他未必能够接受。

　　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错，她都不愿意让顾慎远再次经历当年的痛苦。

　　所以临走前，她握着沈崇年的手，请求他不要告诉顾慎远。

　　顾沈言从来不知道顾慎远还有这样的经历。

　　沈崇年又说：“但现在，既然当年的事情已经被揭开，我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了。林惑去了A国，一定会去看沈画，也是我们找到沈画唯一的机会。”

　　顾沈言久久没有说话，她的手死死攥着，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一道道血痕，血丝渗了出来。

　　“沈言。”

　　沈崇年看着她。“这件事交给外公，你不要再插手。外公会找到你妹妹的。”

　　“为什么？”顾沈言猛地抬头，“为什么一定要找她？”

　　她的声音发颤：“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林惑，我还有妈妈。林惑也是害死妈妈的凶手，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如果找到沈画，沈画会让我找林惑报仇吗？难道又要为了她，放过杀害我妈妈的凶手吗？”

　　沈崇年看着她，低声道：

　　“沈言。照顾好你和沈画，是你妈妈最后的愿望。沈画没有错。外公找到她，不是为了把她带回来，也不是为了让她承担过去的一切。外公只是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也好有个交代，对得起丛丛。”

　　“至于林惑……”

　　沈崇年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多年，她就在我眼前。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可是外公不能。因为丛丛希望她放下执念，好好活下去。外公知道，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残忍。如果可以，外公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顾沈言还是那句话，语气没一点松动的余地：“我是不会认林惑的女儿当妹妹的。”

　　沈崇年看她如此决绝，也没再劝。她若是不接受，以后找到沈画，也绝不让沈画接触她。

　　“先不说这个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要有自己的生活。丛丛最大的心愿，也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活着，不要让仇恨占据了你。”

　　顾沈言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流泪。

　　沈崇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悲痛。

　　他知道，今天知道的一切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这些年，顾沈言一直没有真正走出当年那场车祸留下的阴影。

　　如今沈丛死亡的真相再次摆在她面前，沈崇年不敢让她继续陷进去，更不敢让她被仇恨和自责彻底吞没。

　　“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外公保证，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沈崇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想着岔开话题，让她缓一缓。

　　“好了，小公主，你和景仪打算怎么样？外公也不是迂腐的人，无论你喜欢谁，外公都是支持你的。”

　　他本想借这个话题，让顾沈言暂时从那些痛苦里抽离出来。

　　可顾沈言已经到了极限。

　　听到景仪的名字，她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崩塌。

　　她站起来：“她不要我了……妈妈也因为我死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离开我……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喊出最后一句，顾沈言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往旁边一歪就倒进了沙发里。

　　沈崇年脸色一下子变了，几乎是扑过去的：“沈言！”

　　他伸手把人捞住，可顾沈言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脸上的泪痕还湿着。

　　沈崇年抱着她，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