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珠玉几粒

9、第九章【塔·正位】（上） 今日宜：接

　　第九章【塔·正位】（上）

　　今日宜：接受突如其来的变故

　　今日忌：在废墟里死撑着不敢动

　　解析：命运带来的急风骤雨，破而后立的洗礼。

　　建议：不要因为陷入困境而踟蹰不前，不破不立，短暂的痛苦也是值得的。

　　—萧萸

　　萧萸关掉直播，没有像往常一样往椅背上一瘫。她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脸颊，盯着面前的屏幕。最近直播间的数据一直在涨，但涨上来的同时，评论区也开始夹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她随手往下划了几条，皱了皱眉，又往下划，皱得更深了一点。

　　不是骂人的那种，就是有点不对劲，像有人在外面绕着圈走，还没进来，但已经在打量了。

　　她把手机扣过去，没有说话。

　　竹心在旁边收设备，看见她这个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小鱼姐，你怎么了，阿姨又打电话了吗？“

　　萧萸：“没有，就是刚交完房租，看见余额有点心疼。“

　　竹心：“……“，竹心觉得自己的一颗真心被错付了。她调侃道：“小鱼姐，你也需要谈场甜蜜的恋爱了。“

　　萧萸站起来，把手机银行余额页面打开，直接怼到竹心眼前：“小竹，你记住，女人钱包鼓了还怕找不到□□鼓的吗。“

　　竹心睁大眼睛，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这句话从脑子里晃出去。

　　萧萸一把按住她的头，直视着她：“小竹，其实我最近把所有红线业务都停了，一单都没接，我一直没跟你说，怕你生气。“

　　竹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轻声说：“我知道呀，我打扫的时候就发现道具箱很久没动了。“

　　萧萸：“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竹心拉住她因为内疚而拽着衣角的手，抱住她，在她怀里拱了拱，声音很小，“能和小鱼姐一起工作我很开心，要是哪天你破产了，换我捡瓶子养你。“

　　萧萸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想起第一次见竹心是在雨夜，竹心从很远的小城市来，学历不够，钱快用完了，一个offer都没有。萧萸见到她的时候，她蹲在路边，一边哭一边把唯一的简历袋举起来给一只流浪猫挡雨，还往猫嘴边喂火腿肠，自己淋着。萧萸看见，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可爱，就请她去便利店吃了碗热泡面，顺手问她要不要来做助理，两个人还一起把那只流浪布偶带回来了。

　　所以上次直播里看见“小狗乖乖“那条弹幕，她停下来给她翻牌，想的就是那个雨夜蹲在地上哭的竹心。

　　“谢谢你，小竹。“

　　“对了，“竹心从她怀里抬起头，“你还记得我昨天给你看的那个打假博主吗？“说着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里是一场争执，镜头晃得厉害，咖啡馆的老板堵在门口，声音很大：“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要告你们侵犯名誉权，我要报警！“镜头往旁边移了一下，露出一个卷发女生的侧脸，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萧萸盯着那个侧脸，感觉哪里有点眼熟，但没有多想，把手机还给竹心，重新拿起牌开始洗。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竹心拿着手机继续刷，萧萸洗着牌，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

　　*

　　警察局门口的灯很白。

　　栗真坐在台阶上，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拨号界面，一直没有打出去。

　　她刚做完笔录出来，事情不大，但对方一直在胡搅蛮缠，她解释了很久才脱身。她低头看了看手背，有一处被人抓住时划破的红痕，不严重，但在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她把手机握紧，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回膝盖上，圈抱住自己。

　　夏天的夜风还是凉的。

　　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门的声音很轻。栗真听见了，没有抬头，直到脚步声停在她面前，有什么东西披在了她肩上。

　　她抬起头。

　　林行舟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把那件西装往她肩上拉了拉，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前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台阶上，很长。

　　栗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来看我女朋友的。“

　　栗真愣了一下。

　　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去擦，没想到越擦越多，她低着头，声音带着鼻音：“谁是你女朋友，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林行舟侧过头看她，伸手帮她擦眼泪，手指停在她脸颊上，没有立刻收回去。

　　“是我不对。“他说，“我以前总觉得你做那些事太危险，就想着只要不做了就好，但我忽视了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重新看向前方：

　　“你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我应该站在你背后，不是把你藏起来。“

　　栗真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怎么擦都擦不完。

　　“那你现在不反对我继续做了？“

　　林行舟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不反对，但我有一个条件，以后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一个人扛。我不是想管你，我只是想陪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学着直接冲过来。“

　　栗真把头埋在他胸口，哭着笑了一声，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傻子。“

　　林行舟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以后别把我甩开了好不好。“

　　栗真：“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分手那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林行舟顿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很惨。每天都感觉天塌了，我当时觉得咱俩彻底没希望了，还在小红书同城上找了一个塔罗师，想让她帮我做一个爱情魔法，缠红线，把你给绑回来。”

　　栗真听完停了一拍，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惊讶，她转头看向林行舟，眼睛睁得圆圆的：“你真的去□□情魔法啦？缠红线？怎么会有人真的信这个？”

　　林行舟也没有不好意思，坦然地说；“我当时真的没招儿了，无论什么方法我都想试试，花了六百六呢。”

　　栗真：“六百六？！那后来呢，缠上了吗？”

　　林行舟将栗真往路边拽了拽，生怕过往的车辆碰到她，边拽边说：“缠上了，但是缠错了。”

　　栗真：“怎么缠错了。”

　　林行舟：“当时喝多了，阿景的手机借给我用，我报生日的时候报成了阿景的生日，”

　　“那不是把阿景和我缠在一起了？”栗真半开玩笑。

　　林行舟着急解释：“不是的，后来那个塔罗师说这个属于心理安慰，还是得我们沟通解决就退了钱给我，而且那个塔罗师好像生日和你还是一天。就很离谱对吧。”

　　栗真：“那红线缠的到底是谁和谁？”

　　林行舟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了，就随便答到：“可能是那个塔罗师和阿景吧。”

　　栗真盯着林行舟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其实就是人还在这儿，但脑海里处理信息过载当机了。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又有点心酸，林行舟为了她做了这么蠢的事，还因为喝多了把一切搞砸。她想生气，却又舍不得真的生气，只觉得胸口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

　　等栗真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凶巴巴的：“那你最近怎么没来找我？“边说边要去揍他。

　　林行舟跳起来往前跑：“冤枉啊大王“

　　栗真追上去，发誓一定要揍到他。

　　路灯把两个人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把笑声一段一段地送出来。

　　*

　　无人注意的车里，司景书坐在驾驶座，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刚才在会议室正和林行舟讨论并购案，林行舟手机响了，看完消息站起来就走，只丢下一句“栗真出事了“。他本可以继续开会，但还是跟出来了，开车把林行舟送到警察局门口。

　　然后就坐在这里。

　　看着林行舟把西装披到栗真肩上，看着栗真抬起头，看着两个人从台阶上坐到站起来，从僵持到拥抱，再到追逐打闹，风把那边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司景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林行舟和栗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路灯底下只剩下空的台阶，那件西装已经不在了，刚才两个人坐过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他发动了车。

　　果然两个人的故事，总是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林行舟就是如此的重色轻友。

　　他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退过去，他没有开音乐，车里很安静，就是引擎的声音。

　　今晚警察局门口的画面还萦绕在他脑海，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梦里的事，那股甜的、凉的感觉，还有他站在窗边试图把那个画面吹散的清晨。

　　他皱了皱眉，把这些东西都推开，继续开车。

　　*

　　栗真回家想起林行舟为了她做的傻事发了条朋友圈：

　　男朋友之前失恋去找塔罗师缠红线，结果红线缠错了人哈哈哈哈哈，命运红线缠到了他朋友头上，笑死我了。

　　朋友圈发出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但朋友圈里有人截了图，打了码，转发到社交平台，配文：震惊！某知名博主险些因“红线魔法“家破人亡，幕后骗子竟是她？

　　帖子底下，有人开始翻，顺着“红线魔法“搜，搜到了萧萸的主页。

　　那时候栗真已经睡着了，不知道。

　　林行舟也睡着了，不知道。

　　司景书躺在床上睡不着，但他刷的是财经新闻，也不知道。

　　那条帖子就这样安静地挂着，点赞数慢慢往上涨，像一根导火索，安静地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