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色沉欢》布小洛

35、陋室烟火 陋室烟火

　　大年初一，清和苑安安静静，窗外零星飘着新年爆竹声。

　　苏艺欢睡到近午才慢悠悠睁开眼，身边小猫咪蜷在枕边打盹，整栋屋子没有亲友登门的喧闹，也没有母亲催婚的叨扰，清闲自在。

　　她刚洗漱完，手机铃声响了，来电人备注是“崇”。
　　苏艺欢指尖划开接听键，语气松弛平淡：“新年快乐。”

　　凌砚崇温和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新年快乐，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事，打算等下出门去附近超市逛逛，买点食材和日用品。”

　　听见她独自出门，凌砚崇立刻接话，藏不住期待：“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苏艺欢略顿了顿，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顺口叮嘱：“来可以，但别带一大堆保镖，带两个跟着就行，大过年的，一堆人跟着太扎眼，逛超市都不自在。”

　　“好，都听你的。”凌砚崇一口应下，半点不反驳，“我等下到你家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苏艺欢简单换了件宽松休闲外套，拎上帆布包出门。

　　楼下，凌砚崇的车早已停在路边，只跟着两名便装保镖，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没有往日出行浩浩荡荡的阵仗。

　　他看见她走来，立刻上前，侧身替她拉开车门。

　　一路抵达商超，大年初一的超市人声嘈杂，年货礼盒堆满两侧通道，不少阖家出行的客人推着购物车闲逛。

　　苏艺欢独自推着车慢悠悠往前走，打算挑些鲜奶、果蔬，再囤几包猫咪零食。

　　走到生鲜冷藏区时，她脚步骤然停下。

　　偌大的刺身冷柜里货品寥寥无几，只有平价三文鱼零星摆放，高端深海吞拿鱼，深海池鱼、日式刺身拼盘几乎断货，仅剩的几盒成品包装简陋，肉质新鲜度也差强人意。

　　过年居家小酌、置办刺身礼盒的需求暴涨，线下商超的高端生食供应链明显跟不上客流。

　　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当即从包里掏出手机，凑近冷柜，对着空荡的刺身货架、价签、陈列布局逐一拍照，细细记录下市场缺口。

　　身后传来凌砚崇温和的问话：“拍这些做什么？”

　　苏艺欢回头看他，淡淡抬眼：“你先在旁边等我几分钟，我打一通电话。”

　　凌砚崇十分识趣，立刻后退两步靠在货架边，不靠近、不插话，安安静静等候，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心底又软又怅然。

　　苏艺欢走到人少的扶梯角落，拨通林知柠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知柠，新年快乐，没打扰你过年吧？我现在在家附近超市，发现一个很不错的扩张机会。”

　　她拿着手机条理清晰，把方才观察到的商超刺身供货缺口、春节消费需求、现有货源短板一一讲给林知柠。

　　顺带把刚拍好的现场照片发送过去，两人快速敲定方案，年后第一时间对接商超采购部，依托自家深海鱼供应链上架高品质刺身礼盒。

　　通话结束，她收起手机走回生鲜区。

　　凌砚崇见她过来，主动上前半步，语气温柔：“聊完了？是生意上的事？”

　　“嗯，刚和知柠商量，打算往线下商超铺我们的刺身产品。”

　　苏艺欢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语气坦然，丝毫没有想借用他资源的意思，“过年高端生食供给缺口很大，是难得的扩张时机。”

　　凌砚崇跟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眼底满是欣赏。

　　喉间泛起一丝酸涩，又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彻底弄丢她。

　　“如果需要对接商超渠道，我这边可以帮你搭线。”他主动开口，姿态放得极低。

　　苏艺欢侧头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先不用，我和我的天使投资人自有规划。”

　　凌砚崇了然，不再多提此事，只是安静陪她逛超市，顺手接过沉重的生鲜包装袋。

　　全程温和克制，踏踏实实地兑现除夕夜那句“我陪你”的承诺。

　　逛到面包区时，苏艺欢随手拿起两包吐司面包，转头看向凌砚崇：“我买两包面包给你的保镖，大过年还要跟着你干活，太辛苦了。”

　　凌砚崇低嗤一声，嘴上故作不在意：“我在这，轮不到你操心。”

　　手上却很诚实地又往购物车里丢了一大袋牛角包，垂眸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软：“行，都听你的，全都买上。”

　　苏艺欢心里忽然恍然，这还是她和凌砚崇头一回一起逛超市。从前二人相处，不是待在别墅里，就是跟着他奔赴饭局应酬。

　　原来柴米油盐逛超市，才是寻常情侣该有的日常。

　　她心里生出几分感慨，随口问道：“我还挺好奇，你以前和你别的女朋友都做些什么？是逛超市？还是逛奢侈品店比较多？”

　　凌砚崇正拿着一盒进口草莓往购物车里放，动作倏然一顿。侧过头看向苏艺欢，神色平淡，还带着几分自嘲。

　　他将草莓稳稳放好，一只手插进西裤口袋，身子微微倾向她。

　　商场暖白色的灯光落在他棱角硬朗的脸上，冲淡了他身上一贯的凌厉。

　　他听不出醋意，坦荡直白说：
　　“我从来没有和谁正经逛过超市。”

　　话音稍顿，他牢牢锁住她的眼睛，语速放缓，裹挟着藏不住的柔软：“从前那些女人，不会站在货架前纠结选哪种酸奶，更不会拉着我对比零食的价格。她们追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柴米油盐。”

　　他抬眼扫过满满一车的食材，视线重新落回苏艺欢脸上，尾音微微发哑，无比认真：“这种普通人的日常，我只跟你做。”

　　苏艺欢静静听完，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她抬眼斜睨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也是。那些名门大小姐，怎么会蹲在货架前对比牛奶价格，更不会跟你一起比价挑东西。”

　　话音落下，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走吧，再挑点肉类和蔬菜，我今晚回家做饭。”

　　凌砚崇一脸错愕地看向她：“你还会做饭？”

　　苏艺欢微微蹙起眉头，反问回去：“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我好歹也是做餐饮行业的，做几道菜本来就不在话下～”

　　苏艺欢不再多言，指尖抚过一排排冷藏肉品，专心比对肥瘦纹理与新鲜程度，目光认真又接地气。

　　她挑了一块肌理均匀的雪花牛肉，又拣了鲜嫩的肋排、几颗饱满的西蓝花与菌菇，顺手拿了一把清甜生菜。

　　凌砚崇安静跟在身侧。

　　等到苏艺欢选齐所有食材，两人并肩走到收银台。

　　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打包，琳琅满目的食材堆在台面。

　　凌砚崇下意识抬手就要拿出黑卡结账，动作刚抬到半空，就见苏艺欢指尖利落摸出手机，点开会员卡二维码。

　　屏幕跳出常年攒下的超市积分，她从容抵扣金额，又自己付完剩余尾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凌砚崇的手缓缓收回口袋，没有上前争抢买单，只是静静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她。

　　收银员麻利装好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这时身边的两个保镖自然而然伸手接下所有重物。

　　凌砚崇则轻轻虚护在她身侧，怕来往行人撞到她。

　　走出商超，外头新年的风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苏艺欢两手空空，闲散地走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开口：“积分攒了大半年，刚好今天用上。”

　　凌砚崇目光落在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问道：“你平时逛超市，都会慢慢攒积分？”

　　苏艺欢眉眼松弛，弯了弯眼：“是啊，积分能抵扣花销，能省一点是一点。”

　　凌砚崇脚步顿住，望向她柔和的侧脸，沉沉应声：“嗯，你开心就好！”

　　车子平稳驶入清和苑小区，停稳在单元楼下。

　　两个保镖提着满满两大袋商超采购的食材。

　　苏艺欢和凌砚崇并肩走进单元楼，搭乘电梯上行。

　　这是凌砚崇第一次踏入苏艺欢生活的私人领地，眉眼间少了商场上惯有的杀伐凌厉，多了几分内敛的郑重。

　　房门轻轻咔哒一声解锁推开。

　　暖白色的居家灯光倾泻而出，玄关脚垫上，那只银渐层短腿小猫咪早就乖乖蹲在门口来回徘徊，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显然守在门口等主人归家许久。

　　鼻尖敏锐捕捉到陌生男性的冷冽气息，小猫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圆溜溜的眸子警惕看向身侧身形挺拔冷沉的凌砚崇，身子猛地弓起，怯生生发出细碎的哼唧声，下一秒一溜烟窜进客厅沙发底部，蜷起来彻底躲好，死活不肯露头。

　　苏艺欢看着胆小怯生的小猫，忍不住弯眼轻笑，一边弯腰换居家拖鞋一边随口解释：“它胆子特别小，最怕陌生人，平时只黏我一个人。”

　　凌砚崇垂眸望着沙发底下露出来的一小撮白毛，眼底漾开浅淡温柔。

　　视线缓缓扫过整套公寓——简约干净的现代家装，家具朴素温馨，客厅摆着简单的绿植和猫咪玩具，没有半点浮华堆砌。处处都是苏艺欢独有的、干净松弛的烟火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站在只属于她的方寸天地里。

　　趁着苏艺欢转身走进厨房，整理手里生鲜食材、清洗蔬果的空档，凌砚崇侧身靠在客厅墙面，指尖不动声色点开手机。

　　屏幕微光映在他沉敛的眉眼上，指尖快速给两名楼下待命的便装保镖发去指令：全员收工，今晚不用值守，原地待命，不得上楼打扰。

　　消息发送完毕，他锁屏揣回口袋，神色若无其事。

　　眼底藏着只有自己清楚的小心思。

　　撤走所有外人，隔绝一切打扰。

　　他只想留在这间满是她气息的家里。

　　厨房水流潺潺，苏艺欢动作利落，熟练处理雪花牛肉与新鲜肋排，颠勺翻炒、焖煮菜品一气呵成。

　　没一会，餐桌上就摆好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香气氤氲。

　　两人隔着餐桌相对落座，安静享用这顿大年初一的家常晚餐。

　　屋内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暖黄灯光温柔落下来。

　　凌砚崇没有说话，全程慢条斯理进食，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苏艺欢身上挪开过。

　　眼神沉静、专注又缱绻，沉沉牢牢锁在她脸上。

　　静默片刻，凌砚崇率先开口，语气放缓，带着发自内心的好奇：“当初怎么会下定决心，做深海生鲜供应链这个行业？”

　　这个问题藏在他心里很久。

　　苏艺欢闻言停下筷子，抬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神色坦然从容，慢慢道出自己的初心：

　　“我知道很多女人都会优先选择服装、珠宝、高端设计、美妆这类行业。听起来光鲜时尚、体面高大上，人人都追捧。”

　　她轻轻抿了一口汤水，条理清晰娓娓道来：“但这些赛道市场早就彻底饱和，行业龙头根深蒂固，大多有着上百年沉淀的行业根基，新人很难做出自己的核心价值。”

　　“那我何不选一条小众刚需赛道深耕？”

　　苏艺欢眉眼坚定，眼底透着创业者独有的笃定：“生鲜餐饮赛道看着接地气不起眼，却是所有人的刚需。我抢占行业前期风口，哪怕后续涌入越来越多竞争对手，我也根本不用畏惧。我的核心底气，永远是把控食材品质、把控最优性价比。”

　　“这是最稳的可持续发展道路。我不只做中间商赚差价，更看重行业创新，主动创造市场价值。”

　　凌砚崇静静听着，眼底欣赏愈发浓重，没有打断她半句。

　　“你听说过中国玻璃女王周群飞吗？”苏艺欢看向他，眼里泛起崇拜的光，“她踏足无人深耕的手机玻璃领域，硬生生开辟新赛道，带领行业走进智能手机屏幕时代。她就是我最敬佩的女性榜样。”

　　“还有马斯克。”

　　她语气清亮通透：“世人都贪恋安稳现成的红利，他偏要敢想敢做，想要突破地球边界探索星际。做成大事本来就没有捷径，过程注定辛苦煎熬。”

　　“我没有那么宏伟宏大的终极目标，谈不上改变世界。”

　　苏艺欢唇角扬起清醒平和的笑意，目光坦荡坚定：“但吃饭，是全人类最基础、不可替代的刚需。我深耕高端生食供应链，就是想踏踏实实，一步步改写国内高端生鲜食品行业史。”

　　一席话说完，落落大方，格局开阔。

　　凌砚崇眸色沉沉，心底满是震撼与动容。

　　他终于彻底读懂这个女孩的内核：她从不是迫于生计才做生鲜生意，她有眼界、有格局、有野心，清醒选择自己的人生路，不依附任何人，不随波逐流。

　　他眼底的偏爱更甚，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桌角平放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连续好几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屏幕微光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显眼。

　　苏艺欢余光瞥见屏幕亮起，放下手里的筷子，自然拿起手机解锁。

　　页面弹出好几条新年祝福：有公司员工发来的拜年问候，措辞恭敬真诚；置顶对话框是林知柠发来的闲聊消息，附带新年表情包。

　　看见闺蜜发来俏皮打趣的语句，苏艺欢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角扬起清甜松弛的笑意，指尖轻快敲击屏幕，耐心逐条回复消息。

　　她笑的干净又明媚，眼底漾着轻松愉悦的细碎光。

　　对面的凌砚崇把她这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尽收眼底。

　　方才平静温柔的眼神，悄悄覆上一层淡淡的郁色。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平缓，带着不易察觉的淡淡醋意：“谁的消息，这么开心。”

　　语气平淡，听不出明显情绪，可眼底的占有欲已经悄悄漫了上来。

　　苏艺欢头也没抬，一边打字回复一边随口答道：“公司员工的新年祝福，还有知柠找我闲聊。”

　　闻言，凌砚崇眸色微敛。

　　他清楚林知柠是她最亲近的闺蜜，也明白下属拜年本是寻常。

　　可看着她对着手机眉眼弯弯、笑意真切的模样，心底还是不受控制泛起浅浅的酸涩与占有欲。

　　苏艺欢回复完消息，随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抬眼对上他沉沉的目光，才察觉他神色微微沉闷，忍不住轻笑一声：“怎么了？”

　　凌砚崇收回纷乱心绪，收敛心底那点没来由的醋意，摇头淡淡开口：“没什么。”

　　他不再多问，重新拿起碗筷吃饭，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深沉执拗。

　　晚饭慢慢落幕。

　　苏艺欢起身收拾餐桌碗筷，动作娴熟自然。

　　凌砚崇主动起身上前帮忙，默默收拾餐盘杂物。

　　屋内落地暖灯亮起，光线柔和朦胧。

　　楼下早已没有保镖值守的动静，整间公寓只剩他们二人独处，静谧又暧昧。

　　沙发底下的小猫试探着探出身子，慢慢蹭到苏艺欢脚边撒娇打转。

　　氛围恰到好处，时机成熟。
　　凌砚崇没有犹豫、没有害羞怯场，从容缓步走到她身后。

　　高大身形稳稳将她笼罩在暖光之下，气场沉稳笃定。

　　不等她反应，微微俯身，动作克制却直白，稳稳落在她唇角一个浅而清晰的吻。

　　不慌乱、不躲闪、不青涩腼腆。

　　一触即分，动作从容坦荡。
　　从遣散保镖、刻意留下、等候氛围、伺机亲吻，他步步谋划，全程沉稳笃定。

　　苏艺欢身子微僵，猝不及防抬眼看他，耳尖悄然泛红。

　　凌砚崇垂眸凝着她，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语气低沉坦荡，没有半分慌乱：
　　“我就是想亲你。”

　　苏艺欢耳尖烧得发烫，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那点缱绻情绪再也压不住。

　　没等他收回身子，她微微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小臂，主动仰脸吻了回去。

　　只是浅浅贴着他的唇角一蹭，温柔又直白。

　　这下反倒轮到凌砚崇彻底僵住，瞳孔微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愣神不过半秒，心底翻涌的爱意再也按捺不住，他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力道不再克制，把积攒许久的温柔与执念尽数融进这个拥抱里。

　　沙发底下的小猫怯生生探出脑袋，远远望着相拥的两人，又慢悠悠缩回窝里。

　　暖黄灯光裹着一室烟火，安静又缠绵。

　　一吻落幕，凌砚崇呼吸微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没缓过来的怔忡与欢喜。

　　苏艺欢指尖轻轻抵在他胸口，眉眼带着浅浅笑意：“礼尚往来而已。”

　　空气里裹着饭菜余温与暧昧的软意。

　　苏艺欢稍稍退开半步，指尖还虚虚抵在他的衣襟上，耳尖余热未散。

　　凌砚崇环着她腰的手没有松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柔软的布料，目光沉沉锁着她，语气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他没有强势逼迫，只是放低姿态商量，只剩小心翼翼的期许。

　　苏艺欢定定望了他两秒，没有直接应允留宿，也没有狠心将他赶走，转身走向卧室的衣柜。

　　拉开最里层的收纳布袋，拿出一套剪裁细腻的莫代尔睡衣，面料柔软松弛，是长途头等舱专属的定制款。

　　她捏着睡衣折返回来，抬手将衣物递到他怀里，眉眼浅浅弯着，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闲聊的细节：
　　“之前我飞西班牙谈货源，头等舱附赠的睡衣，我一直收着没穿。你之前说这种面料穿着最舒服，今晚就换上这个。”

　　凌砚崇低头盯着怀里的睡衣，心头猛地一震。

　　他从前只是随口提过一嘴头等舱睡衣的质感，自己都早已淡忘，她却牢牢记在心底，还特意把自己出差带回的私藏留到现在。

　　他指尖攥着柔软的衣料，喉结轻轻滚动，哑着声开口：“你一直留着？”

　　“本来是留着自己居家穿的，刚好你今晚留下，就穿这套。”苏艺欢语气坦然，分寸清晰，“客房被褥都是干净的，你睡那边就好。”

　　凌砚崇了然这份分寸，心底又暖又涩，笑着应声：“好。”

　　他拿着睡衣走进客房洗漱更换。

　　等他换好衣物走出浴室，整个人褪去西装凌厉棱角，宽松柔软的睡衣衬得身形松弛柔和，平日里冷硬的气场被居家慵懒冲淡大半。

　　苏艺欢正蹲在地上逗沙发边慢慢探出来的小猫，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看见他这身模样，唇角忍不住扬起笑意：“和你以前一样。”

　　凌砚崇缓步走到她身侧蹲下，目光落在猫咪蓬松的白毛上，余光却牢牢缠着她的侧脸。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猫咪怯怯往苏艺欢腿边躲，他顺势低声开口：
　　“有你在身边，我很开心。”

　　清和苑这间小小的公寓，穿着她珍藏的睡衣，吃她亲手做的家常菜，陪着她逛超市比价，守着一只胆小的小猫，拥有最朴素的烟火日常。

　　苏艺欢抬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淡淡回话：“只是借你留宿一晚，别多想。”

　　窗外零星的新年爆竹声渐渐平息，屋内暖灯融融。

　　凌砚崇没有再步步紧逼索要亲密，只是安静陪在她身侧逗猫，一室陋室烟火，安稳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