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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对我好一点 不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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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为手上滴着水,没有接话,只从镜子里看了两眼。
酒吧里灯光昏暗,洗手间倒是亮堂,拼成几何形的灯带盘在顶上,隐蔽在墙面之后的音箱播放着节奏舒缓的音乐。他身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抹了油,被光一打,亮得像刚打过蜡。
薄薄的工字背心紧紧箍在背上,他不是身材高大的类型,但整个人像一匹矫健的豹子,每一块肌肉都充满爆发力。秦为擦干手才转过来,走近几步问:“你怎么在这里?”
简逸扬的眼镜别在衣领上。他今天换了一副粗框的,有些分量,将衣领拽低了些。他衣袖卷着,工装裤长长的腰带往下撇出一截。魏祁明的衣服在公司里显得过于随性,在这地方倒是刚刚好,不管是灯光还是氛围,倒像他一大早就打算好要出来玩才这样打扮了似的。
“公司团建在里头开了个包厢。”简逸扬笑眯眯地指了指,“我第一次来,这可是网红店呢。秦教练经常在这儿玩吗?”
“偶尔吧。”秦为敷衍了一句。他记得简逸扬是大学生,这地方离大学城不算近,晚上散场时地铁八成已停了,于是随口叮嘱:“别在外头呆太晚,路上不方便。”
简逸扬乖巧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紧跟着一句:“明天见,秦教练。”
秦为微微愣住,随后点点头,同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墙里的音响线路接触不良,沙沙闹了两声,乐声陡然沉闷。
等人走开,李瑞秋又鬼一样飘了回来,幽幽地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也认识?”
李瑞秋默了默,她直觉跟这人说话会被挖坑,但好奇心在酒精作用下无限膨胀。她轻飘飘地说:“认识啊,这儿人都认识。我认识他不奇怪好吧,倒是你怎么认识的?”
“我在他那儿上拳击课。”
李瑞秋表情瞬间复杂,勉强平复后说:“我听说那机构不正规,你趁早换一个吧。”
她搓了搓胳膊,像是被空调冻着了。白衬衫的袖子撸上去了些,露出包了绷带的手臂。
简逸扬皱眉:“你是不是该换药了?油渗出来了。”
李瑞秋受惊似的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在辱骂客人的边缘紧急刹车。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关心,这厕所您还用吗,不用就出去吧……”
“我有事想问你,”简逸扬打断了她,“你能联系上顾澄诚吗?”
李瑞秋满脸疑问:“那是谁?”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从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里挖出个名字,“迎宾的那个Peter。”
“领班说他辞职了。”李瑞秋一耸肩,“好久没联系了。”
“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我有……”简逸扬本想说有事找他,但临门一脚换了个说法,“他欠我钱没还,还把我拉黑了。”
李瑞秋果然更吃这一套,惊讶地说:“真假的,那我帮你问问呗。”
简逸扬立刻提出加好友,但李瑞秋上工不能带手机,只好留了号码让她下班加。
“他怎么样啊?我新哥。”李瑞秋顺嘴一问。新哥也不新了,但旧哥不好听。她抓了抓脑袋,一不小心扯散了一缕头发,只好把马尾拆散重新扎。
魏祁明的事她只听说了大概,知道他受了伤还在恢复。地下二层对他的康复进度十分关注,但拳击场却又默认他已隐退了。
这些信息组合起来,李瑞秋本能地察觉出不对劲,但她在Xboxer的多年经验告诉她,这时候装傻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简逸扬笑起来:“他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要是对我好一点就更好了。”
李瑞秋收下他的号码,不动声色地往衣兜深处塞了塞。余光瞥见卡座边的领班已频频投来视线,大约是以为她搭讪客人,几番想靠近又忍住。
李瑞秋手一挥:“我还有事,打听到了联系你。”
“谢谢你啊,姐姐。”
“别。”李瑞秋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叉,“不喜欢男人喊我姐姐。”她由衷地说:“你如果是女孩子就好了。”个子高眼睛大还爱喊姐姐,简直是她的理想型。
她满怀遗憾地走了,简逸扬则在原地消化她的话。
魏祁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纳闷了,一个两个都这样说,就好像距离喜欢上他,只剩下性别一重阻碍似的。
魏祁明嘴硬的模样历历在目。
他记忆力惊人,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件不忘。从他爹随口应承又食言的生日派对到六岁时说好一起离家出走魏祁明却放了他的鸽子,他不爱记仇,可是记忆堆在脑子里,想装傻都不行。
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豆丁时期的简逸扬已经有了欠揍的雏形。他在壹号院交不到朋友,于是决定给所有人使坏,挑了个太阳晴好的周末,往口香糖里包了一坨502粘在人行道上。
乔迁新居刚满一天的魏祁明出门一脚踩上去,再抬脚时鞋已留在了原地。
小魏祁明气得小脸通红,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到罪魁祸首。
而发现自己坑到新邻居的简逸扬正心虚地探出头来,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了眼。
那个比他高半头的小孩小脸雪白,穿得土里土气,脸蛋红扑扑的,远远地喊了一声:“你好呀。”
简逸扬不好意思地走出去:“我来帮你吧。”
那小孩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到他走近了,却像是大吃了一惊,问:“原来你是男孩子吗?”
小魏祁明十分坦诚:“你长得真好看,我以为是小妹妹呢。”
小妹妹……简逸扬快速得出结论,他的外貌无懈可击,小祁没道理不喜欢。嘴硬这种习惯无伤大雅,至于不满意的部分……只能让小祁自己克服了。
简逸扬越想越美,想得心花怒放了,忍不住想听听魏祁明的声音,当即一个语音拨过去,默认铃声只响了两秒,被对面无情挂断。
wqm/:放。
“……”放什么?简逸扬冷静了。
打了电话又不回消息。魏祁明顶着毛巾坐在地上。水珠从发梢滴下去,把睡裤打湿了一块。
他看看时间,打字问:喝多了?
简逸扬还是不理。
房子里没开灯。落地窗足够通透,淡淡的夜色融入窗内,魏祁明摊开双手,将手指头数了两遍。
手机依然纹丝不动。
魏祁明深呼吸,不耐烦地按开页面。
姓简的把铃声设置成了新闻联播开场曲。宏大的旋律响彻空荡荡的房子,魏祁明听了整整三遍,对面才接通语音。
背景音嘈杂。
“简逸扬?”
“嗯。”声音闷闷的。
魏祁明听不清,忍不住往手机上凑了凑:“你人在哪儿?”
呼吸声穿过听筒刺激耳膜,魏祁明偏了偏头。突然间,对面人大声喊:“简逸扬!查岗电话!”
魏祁明被震得一阵耳鸣。电话那头叮铃哐啷地响了几声,然后背景音低了下去,手机被拿到了安静的地方。
“小祁?”这下是简逸扬本人的声音了。
“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简逸扬说完,好像觉得这回答太欠打,找补了一句,“你吃饭了没有?”
魏祁明又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了,没吃已经饿死了。”
“哦。”简逸扬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心情很好。
“喝酒了?”
“喝了一点。”他赶紧说,“我没喝醉。我酒品很好的,你别怕。”
我怕什么。魏祁明莫名其妙。简逸扬乐意的话,睡在马桶里都和他没关系。他想是那样想,说的却是:“知道了。”
没人开口。
魏祁明将裤脚卷高,揉了揉被支具箍痛的小腿。揉着揉着,他一不小心走了神,犯困似的眼神失焦,只过了短短几秒,感觉上却像是发呆空置了整个世纪。
“小祁?”
魏祁明回过神:“嗯?”
也许没醉,但酒精鼓舞人心。简逸扬笑了一声,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你别担心。”
“担心什么?”
“所有事情,”他说,“都别担心。”
酒精上头的人有自成一派的逻辑。魏祁明敷衍附和:“嗯,都听你的。”
“你要是听我的就好了。”简逸扬委屈上了,“你根本不听,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答应。”
哄两句还当真了。魏祁明啧了一声:“那我不听行了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简逸扬的声音忽然离近了,唾沫星子雨打芭蕉似的喷在收音口,“你什么时候能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很坏吗?”
“……”他问得直接,简逸扬反倒噎了噎,“也没有很坏吧。”
“那就是好了。”
“也算不上好。”
魏祁明陪醉鬼聊了半天,耐心终于告空:“你想怎样?”
这问题却把简逸扬问住了。扬声器里有长达三十秒的空白。魏祁明隐约听到有人在叫简逸扬的名字。
“你别这么凶。”简逸扬对背景里的吵闹充耳不闻,“你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吗?”
魏祁明搭在支具边的手一用力按了下去,毛糙的边缘戳进肉里,刺得他一抽抽。
他冷静地问:“喜欢你一点,然后呢?”
“然后?”简逸扬高高兴兴地说,“然后你就会对我好一点了啊。”
魏祁明:“……”
这酒蒙子的神逻辑居然闭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