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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拆线日 呔,有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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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大早,魏祁明摸黑洗漱完,扛着他的拐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出院时说一周拆线,今天已经是一周零一天,拖无可拖,不得不去。
仰仗这条伤腿,一上地铁就有人给他让座。魏祁明拉着扶手坐下去,一脸乖巧地道了谢。
他穿了宽松的T恤,锁骨到肩下的一大片尚未完全恢复的淤青打眼地露在外头。这几日吃好睡好,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只不过气血淡泊,只薄薄一层,像是没抹匀的腮红。
周围的人露出好奇探究的神色,魏祁明有些抵触陌生人的无端关心,装作体力不支,抱着拐杖闭目养神。
张医生周日在门诊外科,魏祁明提前挂了号,一瘸一拐走进去,生疏地打了个招呼。
“魏祁明。”张医生扫过电子病历,带着淡淡的不认同说,“昨天就该来了,舍不得我缝的线吗?”
魏祁明心虚地错开视线:“昨天有事,不好意思啊张医生。”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我的身体。”张医生批评他,“虽然晚两天也问题不大,但复查还是有必要的。你自己都不上心的话,我再怎么提醒都没有用。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注意?”
魏祁明低着头,一副任凭教训的老实态度。
张医生看穿他的油盐不进,摇了摇头,戴上手套。
“恢复得不错,”他点评完,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线走得……”
魏祁明一听,不动声色地接上话:“那天是梁医生拔的管。”
“梁元斌?”张医生早就忘了这回事,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他戴着口罩,只看见眉毛深深地拧了一把。他看向别处:“拆线之后三天不要碰水,保持干燥,敷料家里有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开点。”
魏祁明一边答应,一边若无其事地问:“梁医生也是普外的吗?之前没见过。”
张医生嗯了一声,语气并不熟稔,隐约还有几分讥讽:“他来头大呢,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突然来巡房。我都听说了,操作也不规范……”他忽然收声,再次摇了摇头。
“是新来的?”
张医生不欲多说,只简单提到:“他之前是在高校里带课的,前年才调到一附院。”
“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副主任了。”
张医生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反而有几分歉意:“这几天有问题还是直接联系我。梁医生他比较偏重科研方向,临床方面可能经验不足。”
魏祁明笑了一下,说:“说实话还挺吓人的,他那天身上酒味好大,我还以为自己鼻子出问题了,没敢和别人说。”
这句是瞎说的,纯粹是试探。但张医生脸色变了变,似乎毫无障碍地相信了。
他又皱起眉,没有回答,摘下手套一点头:“可以拆线,我给你开单子,先去缴费,等会儿直接去换药门诊拆线。”
“好。”魏祁明坐起身,撑着拐杖下地。
“三天内不能碰水,五天没事就可以碰了。”张医生打字飞快,把两张单子叠在一起交给他,“脑袋没什么事了是吧?之前拍的CT结果挺好的,最近不怎么晕了就是快好了,问题不大。”
“前两天偶尔看不清东西,今天已经不晕了。”魏祁明睡饱了,甚至可以说是神清气爽。他说:“谢谢医生。”然后就捏着单子从门缝里蹭了出去。
医院门诊周末也同样忙碌,缴费处只开了两个窗口,人从柜台排到门诊大厅中央,扶头的、捂肚子的,甚至还有两个鼻青脸肿的。
其中一个依稀眼熟,正双眼失焦地看着人走来走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浑身一激灵,陡然清醒过来,一个名字张口欲出,又被强行忍下。
魏祁明目不斜视地经过,排在她身后。
秦雪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不小心抿到嘴上破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呼吸,勉强平静下来。
“你是怎么搞的?”身后突然有声音问。
秦雪猛地回过头,又掩饰一般低下去。短短的一瞬间,足够魏祁明看清她的面孔。半张脸青紫肿胀,眼球充血,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
距离上次见到她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传说中的二点五周年庆典极尽铺张,泼天热闹中间,秦雪抱着她的化妆箱,紧张地坐在休息室里。
她还是没敢看比赛,后来听说魏祁明受了重伤,有说他和五哥闹掰了,也有说他跑路了的。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拐杖架在右臂底下,魏祁明歪站着,只从他身上残留的痕迹看,完全能够想象当时的惨状。
他脸上原本残余的一丁点婴儿肥的痕迹已完全消失不见,脸色不算好,整个人瘦得紧绷,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秦雪莫名产生同病相怜的安慰,心里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魏祁明摸了摸兜,一张纸巾都没掏出来。
秦雪手忙脚乱地擦脸,按到脸上肿胀处,疼得脸皮发麻,眼泪流得更凶。
“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想哭,我只是太疼了,刺激到了。是‘泡泡’说我画得不好,害他输了比赛。”
提到那个名字,她轻轻抖了一下。原本的话当然要难听得多。
魏祁明知道这个人,车轮战那天第三个上台,趁他站不起来,占了他好大的便宜。
这人手段卑鄙,最喜欢耍阴招,之前名不见经传,今年才有了些起色,听说在五哥手上欠了不少钱,走的是卖艺还钱的路线。
魏祁明轻声问:“最近还在比吗?不是说酒吧整改了?”
秦雪不敢回忆,缩着肩膀说:“周年之后就……换地方了。”她瞟了魏祁明一眼,又想起他和五哥闹掰的传闻,一时不敢继续说下去。
魏祁明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五哥既然要他当面拿钱,这种事情还是能问到的,只是主动联系的话必然会被反向追踪,那样不仅没有安生日子过,还会连累简逸扬。
眼前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光团一闪而过,简逸扬的六千瓦微笑照得他心里烦躁。魏祁明伸手够到导医台上的铅笔,把挂号的发票撕下一段,在背后写下一串数字。
“没事别联系,以防万一。”
秦雪赶紧接过,拆下手机壳藏进去。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似乎因为这张纸条而重新充满了希望。
魏祁明对她这种毫无根据的信任和指望敬谢不敏,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没再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队伍动得快,秦雪缴完费正要往外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犹疑着折返回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小心……他在找你。”
魏祁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和她擦肩而过,自然地将单子送进窗口。
“自费。”他说。
午休时间人少了很多,门口的靠背椅上有两个穿拖鞋裤衩的老大爷横倒着午睡。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余力为公序良俗多说什么。
魏祁明把所有单据一张张对齐叠好,揣进口袋里。他让开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夫妻,从门诊正门出去。
手机震动。
“喂?”
“你人呢?”简逸扬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刚睡醒,“你去哪儿了?”
魏祁明说:“我在医院,今天拆线。”
“拆线?你怎么不叫我啊?”
“……”魏祁明拿开手机看了看,又贴回耳朵上,“我叫你干什么?”
简逸扬闷笑一声,像是有点委屈:“陪你呀。”
这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音窜过大脑皮层,魏祁明整个人都被他恶心得哆嗦了一下。
青天白日的,魏祁明胳膊上的寒毛集体立正,他正要挂电话,余光却瞥到门前花坛边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魏祁明眯了眯眼,试图回忆起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那人个子不高,圆脸,寸头,五官平平无奇,脸上戴一副黑框眼镜,是扔进人堆里光速消失的类型。但这张脸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魏祁明确信自己见过。
那人发现自己的注视被魏祁明察觉,毫无掩饰之意,反而又向前追了两步,目光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
“小祁,你在听吗?”
魏祁明全然无视了他,也不管没挂断的电话,打开手机相册猛划两下。
他点开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放大再放大,证件上呆滞的一寸照同眼前这个人缓缓重叠。
这张照片是顾澄诚发来的,图上一个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被人单膝跪在背心里压在地上,一张巴掌大的学生证紧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
证件上的名字拍得很清晰,庄昀成。
“喂喂?没事吧?听得见吗?”
魏祁明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听见了,我下午回来。”
“还没看好吗?那我等下过来接你?”
魏祁明快速地打断了他:“不用。”他声带紧张,说完轻咳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
电话那头一阵悉悉索索,简逸扬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他隐约察觉到不大对劲,追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在排队,走神了。”魏祁明说,“挂了,别等我。”
花坛边,庄昀成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他一眼就认出了魏祁明,简直是梦想成真的一天,他激动得心跳加速。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魏祁明一放下手机就主动走了过来。
庄昀成快要无法呼吸,金钱、汗水和拳头挥动时破空的风在他脑袋里载歌载舞地放起了烟花。他一脸梦幻陶醉的油腻表情,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
魏祁明没有回答,视线扫过他咧开的嘴里明显缺了两颗牙齿的位置,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庄昀成,A大应用物理系大三,简赭玟教授是你导师。”
庄昀成脸一白。
魏祁明歪了歪脑袋:“不是借了一百万吗,怎么敲了两颗牙?又借了?”他冷笑一声,抄起拐杖,击剑似的向前一捅。他下手又快又狠,庄昀成反应不及,痛呼一声,一下子摔倒在地。
这地方避开了前门来来往往的人流,隐蔽得恰到好处。魏祁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拐杖击在肩头,让刚囫囵起身的庄昀成重新四脚朝天跌下去。
“你眼力不错。”他动一下,魏祁明就戳他一记,戳得人满地爬也没停手。他的火气从受伤那天起就没真正降下去过,伤病中找不到出口,只好憋在心里。今天居然有人迎着枪口撞上来,他没有不收拾的道理。
“怎么这样看我?我不是在夸你吗?”魏祁明下意识要掏打火机,摸空两下才想起自己正戒烟。他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手臂。
沉积已久的怒意点燃了他的瞳孔,整个人百无聊赖的气质陡然消失,他阴沉着脸,嘴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也像是咬牙。
“说说呗,跟着我是打算干什么来着。”魏祁明弯下腰,“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定同意呢。”
微微沙哑的嗓音像是带了钩子,挠得人耳膜发痒。
庄昀成想开口解释,可是刚张开嘴又被他一拐杖戳到地上,口水呛进气管,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一片阴云正巧离开头顶,刺眼的阳光擦着絮状云团的边缘漫射下来。呼吸间眼前金光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魏祁明浅褐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地上咳个没完的人。阳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曾经拳台上的聚光灯下,他的眼睛里也曾流露出这样直白的愤怒。
手机还在没完没了地震动,来自简逸扬的未接来电在锁屏上折叠。他不知道自己背在身后的右手也在微不可见地抖,指尖麻木一片,他感到自己的精神有一瞬间离开了□□,正冷漠地悬停在半空,注视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每当他有了喘一口气的机会,那些人那些事就会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魏祁明深呼吸,气流泵入曾经破了一个口子的肺里,像是强行吹起一只扎了洞的气球。
庄昀成蜷缩着身体,紧紧贴在墙角,终于在他单方面的暂停时间里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圈儿!我知道是你……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啊。”他越说越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我喜欢你!”
他狂热地跪在地上:“我喜欢你啊!”
假期快乐

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