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请吃鱼》迟春雪

1、第 1 章 相传掌

　　相传掌管天下气运的司命星君每月都会来缘城巡凡，天下修士慕名云集，只为求得一线仙缘，为人界最烟火鼎盛，繁华似锦之地。

　　唯独鱼市场这一角，腌臜腥臭，像一块被人遗忘的补丁。

　　边角地，破旧木板上渔货琳琅满目，旁侧立一木牌，墨迹未干，字迹歪歪扭扭写满各类鱼货价目。

　　陆晚晚正在后方刮鳞去鳃。

　　＂系统，就不能打折吗？＂
　　【宿主，这是稀世罕见的上古霜鳞鲫，用五十上品灵石来换已经很优惠了。】

　　湿漉漉的尖刀往案上一放，陆晚晚抹了抹围腰，摸出钱袋──五百中品灵石，一千六下品灵石。

　　五百中品可换五十上品。

　　这是她穿越以来，一路用神厨系统攒的身家。

　　换，还是不换？

　　不换，她只会成为鱼市场平凡的一角，引不来人，任务失败。
　　可换了，她就要揭不开锅了。

　　天人交战之际，她艰难咬牙道：＂好，我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话音刚落，五百中品灵石顷刻消失，凭空出现一尾鱼，像极寻常石斑鱼，可鱼肉鲜嫩，为上古珍馔。

　　案上霜鳞鲫混在其他普通鱼货中，最后她在木牌最下方添加一行字──＂石斑鱼，一百上品灵石＂。

　　陆晚晚原本是21世纪的驭兽师，因失误殉职穿到修仙界绑定神厨系统。

　　司命一职乃维护天道，让众生气运正常运作，可这位司命却不知怎的，忽然变了性子，擅自窜改命簿干扰气运，导致三界因果大乱，毫无章法。

　　好在天界还未察觉此事，仍有转圜余地，陆晚晚的任务便是在失控之前让司命星君改邪归正，一但不可收拾，穿越局便会以bug处置，永久关闭这个世界。

　　陆晚晚也逃不了。

　　系统注释这绝迹上古的霜鳞鲫齿颊留香，入口即化，拍案叫绝。
　　为了接近司命星君，她赌了！

　　陆晚晚面色平静，如同等待上钩的钓鱼客，继续低头做事。

　　几个时辰过去，四五个吃食铺子的伙计经过，瞥了木牌几眼，表情嫌弃的离开，却也没说什么。

　　冰块化得差不多了，陆晚晚正要添补，男人的声音破空而来。

　　＂姑娘，你懂不懂行情？整个鱼市加起来都没有你这条石斑鱼金贵，这价你也敢开？脑子被驴踢了？＂

　　来了？

　　陆晚晚压下难掩的兴奋，抬头一看。

　　墨绿色的瞳孔竖直，橘白毛色油亮，重点是头顶上两朵尖尖的猫耳朵。

　　不是他。

　　没等她应声，猫妖随手将摊上的鲈鱼勾进嘴里，伴随啃咬声，态度嚣张：＂知道老子是谁吗？在这摆摊是要守规矩的。＂

　　陆晚晚默默将霜鳞鲫收起来，笑容十分温和：＂大人是来收份子钱的？这摊子前日才转给我，说是已经交过了。＂

　　＂老子根本没收到钱，这里每个月要交一百五十上品灵石，少一分都不行！＂
　　似想先声夺人，语毕猫毛炸起，腥臭肉垫一把将摊上的鱼货拍飞出去。

　　陆晚晚望向周围的摊主，每个都跟约好似的，没人往这里多看一眼。

　　她不甘示弱：＂你刚还说这条鱼比整个鱼货市场金贵，现在你张口就一百五上品灵石，想坑谁啊？＂

　　此时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议论纷纷，其中不乏替陆晚晚打抱不平的声音此起彼落。

　　＂欺负新来的有意思吗？＂
　　＂别哪天遇到司命星君，活该你栽了跟头。＂

　　顿时间舆论肆起，原想事情落幕，不想猫妖身后倏然窜出一老头。

　　＂姑娘啊，那摊位两百上品灵石，你欠了三日，何时给我？＂

　　老头面容和蔼，干巴巴的脸却写满算计，不是前日卖她摊位的人是谁？

　　两人并肩而立，明显就是合伙坑她的。

　　猫妖似是见眼前这位姑娘模样水灵，虽是个卖鱼的，可如星眸子上覆了层水气，形单影只的任他俩欺负，楚楚可怜、柔弱可欺。
　　看向陆晚晚的目光逐渐猥琐起来。

　　陆晚晚心里叹气，她原不想损人的。

　　下一刻，她摸出一物，朝猫妖的脸丢过去

　　老头似乎以为是暗器，连忙躲开，但却没料到，那位横行缘城的土霸主同变异一般，眼睛瞪得像铜铃，发狂似的扑将过去。

　　旋即陆晚晚手上又多了根鱼竿，逗小孩的波浪鼓悬挂在前头，嘲讽的扫着猫妖的脸。

　　猫妖躺下翻身，肚皮一仰，娇憨：＂喵啊～喵啊～＂

　　老头：＂……＂

　　场面顿时哗然，笑声不绝。

　　昔日被猫妖压榨的摊主忍不住围观，不知陆晚晚施何妖法，导致他神情陶醉，毛茸茸的爪子一张一合，玩得不知天地何物。

　　老头一时失了靠山，举止无措的缩在旁侧。

　　陆晚晚懒得理他，收起逗猫棒和木天蓼。

　　猫妖终于恢复神智，向来都是他欺男霸女，可从来没被人如此当众羞辱，他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俄顷，裹着腥甜的阴煞妖风横扫过来，陆晚晚被裹在风暴中央，一时无措，忽然闻得一股梅香。

　　＂何人在此喧哗？＂

　　那妖风像见了光的影子，无所遁形，立时寂灭。

　　而陆晚晚彷佛误踏深山，只见寒风簇雪，冷香扑鼻。
　　声音干净温润，却隐隐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压迫。

　　来人跟着系统提示声从人群走来。

　　他容色冷峻，玉面生辉，眉眼生得极好，一身长袍素净，玉冠精巧。
　　没有掩饰，一身仙气缭绕。

　　陆晚晚不由得屏住呼吸，周遭腥气彷佛烟消云散一般。

　　现场除了陆晚晚知道他的身分，有谁想得到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天官司命。

　　司命视线落在陆晚晚手上的物品，神情微妙。

　　气势威严，仿似此地主事，猫妖先发制人：＂道长，这蛇蝎女子不禁诈骗老人家，还对我施行禁术，大家都看见了！＂

　　陆晚晚强压将木天寥塞进猫妖嘴里的冲动，思索片刻，下一秒，豆大泪珠倏然滑落。

　　＂小女子孤苦无依却勤勤恳恳，本想贵城繁华，不辞万里来这做生意衣锦还乡，却不想今日栽在你们三人手里！＂
　　语气悲凉，态度殷切，围观群众竟信了她的鬼话，唾骂声不止。

　　众人气愤激昂，皆替陆晚晚抱不平，谁坑谁傻子都看得出来。

　　司命微微一笑，淡声道：＂千万年妖族地位低下，一向被世人唾弃，近百年才逐渐好转。＂
　　下一瞬，锐利目光盯向猫妖，缓声：＂可就是有不安分的，坏了一池清水。＂

　　司命目光沉静，语色却犹如寒风冰刃，狠狠的刮在每一寸血肉之上。

　　登时两人身形一滞，彷佛被吓得不轻，竟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其他人不知其中厉害，只道二人是畏罪潜逃。

　　众人散去后，陆晚晚朝司命深深一揖。
　　＂道长仗义，原来是误会，敢问您贵姓大名，日后定当报答。＂

　　＂在下温长烬，不是什么道长，姑娘客气。＂温长烬淡漠一笑，＂倒是你这东西──＂
　　话锋一转，两人的注意随温长烬的视线落到木天寥跟逗猫棒，＂还挺有趣。＂

　　陆晚晚无视温长烬的审视，摆了摆手，＂不过是家乡哄小孩的玩意，不值一提。＂

　　这个世界虽没有木天寥，但她长年与牲畜打交道，自制木天寥什么的不在话下。
　　至于那逗猫棒，也只是拿来防身的其中一件。

　　成功引得司命注意，陆晚晚将木天寥跟逗猫棒收进包袱，坐回摊位后方，状似随手挑了一尾鱼，笑意盈盈：＂我叫陆晚晚，这条石斑鱼算你便宜，五十上品灵石就好！＂
　　这价她还没赚呢。

　　似乎还未从＂家乡哄小孩的玩意＂缓过来的温长烬，忽然被硬塞一尾鱼，他冷冷盯着陆晚晚，仿似要将人盯出一个窟窿。

　　＂好，我买了。＂

　　还在等讨价还价，忽然听得钱袋砸在摊位上的声音，鼓鼓的钱袋里散发灵石的光辉。

　　陆晚晚愣征片刻，还没吭声，便听得对方冷声道：

　　＂怎么，难不成没想到我会买？＂

　　的确是没想到。

　　陆晚晚原本想用上古霜鳞鲫吸引他，价开一百上品灵石，一方面怕路人卖走，一方面想解决揭不开锅、另一方面就是多跟他周旋引起注意。

　　却没想到他会买得如此爽快。

　　思索片刻，即刻换上一张人畜无害的表情，＂还不都刚才那猫妖，骂我这价开高脑子被驴踢了。＂她连忙收起钱袋，＂还是温公子识货！＂

　　温长烬笑意未减，＂是啊，寻常石斑鱼不到五十中品，姑娘竟卖一百上品，的确识货。＂说着，他蹲下身，与陆晚晚平视，眼睛瞇成一条好看的弧，＂哪钓的？＂

　　不可忽视的威压笼罩在身，陆晚晚悄悄吞了口口水，语气却如常，＂就城外湖边，公子你不知道我祖上是专门捕鱼的，还曾经因为技术太好当过皇家御厨呢。＂

　　她拍了拍手，动作一丝不落将霜鳞鲫递给温长烬。

　　他从容接过，起身理了理长袍，全然不在意蹲下时沾湿的衣角，语气悠悠：＂姑娘，这鱼模样普通，却绝非池中之物，你若不知晓它的来历，又怎么会开这个价？＂

　　话毕，温长烬变脸堪比翻书，一双肃目直射而来，声音微凉：＂我劝姑娘识趣，最好如实以告。＂

　　陆晚晚心脏突突直跳，吵得让她差点没稳住。

　　不亏是大佬，气场比她前世驯的狮子还吓人。

　　她面不改色，直接从身侧的水桶里抓起一尾活鱼，腥咸海味直扑温长烬。

　　尖刀直刺鱼腮，她利落一挑，血水尽出，手腕再转，完整鱼腹顷刻剖开，动作行云流水，片刻间竟化了温长烬压下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