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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荒驿惊变 ...

  •   沈知微走了七天,才出了药王谷的地界。

      这七天里,她经过三个小镇,治好了两个腹泻的孩童、一个摔断腿的老樵夫,还给一头难产的母牛接了生。银子没花出去多少,倒是收到了不少鸡蛋和干粮。

      第八天傍晚,她在一处荒郊野驿停下了脚步。

      说是野驿,其实就是三间破旧的土房,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面旗,写着“平安驿”三个字。四周荒无人烟,最近的城镇也要走上大半日。

      沈知微本想继续赶路,但天色暗得很快,乌云压下来,眼看就要下雨。她推门进去,发现驿馆里已经有了客人。

      一共六个人。

      靠窗坐着一个灰衣老者,独自喝茶,神色淡漠。角落里有两个镖师模样的大汉,正大声谈论着这趟镖的价钱。柜台后面趴着个打瞌睡的掌柜,还有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二,看上去十二三岁,瘦得像只猴。

      最引人注意的是正中间那桌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男人,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外面罩了件玄色斗篷。他肤色苍白,眉眼清隽,但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是一潭不见底的古井。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边人说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身旁站着一个劲装青年,腰佩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驿馆——在沈知微进门时,那目光像刀一样从她身上剜了一下。

      沈知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走到角落里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小二跑过来问。

      “一碗素面,一壶热水。”

      “好嘞。”

      沈知微一边等面,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个白袍男人——虽然坐着看不出身形,但从他披风下的坐姿和偶尔抬手的动作来看,他似乎身体不太好。指尖微微发青,呼吸也略显急促,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

      职业习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很快收回目光。江湖上的人,各有各的秘密,与她无关。

      面端上来后,她低头吃面。雨果然下起来了,哗哗地砸在屋顶上,风从破旧的窗缝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驿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四个商人打扮的人,身上湿透了,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要热水要姜汤。掌柜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去烧水。四个商人挤在门口那一桌,脱下外袍拧水,动静很大。

      沈知微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注意到,那四个商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脚下的靴子却是上好的牛皮短靴,鞋底干净得不像走了远路。而且他们腰间的包袱鼓鼓囊囊,形状不像货物,倒像是藏着短刀。

      更奇怪的是,他们进来后,目光几乎同时扫过中间那桌的白袍男人,然后迅速移开。

      沈知微的师父教过她:出门在外,三种人要格外小心——眼神太亮的乞丐,靴子太干净的商人,以及大热天穿厚衣服的人。

      她低头继续吃面,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袖中的银针。

      雨越下越大。

      小二去后院给客人牵马,掌柜趴在柜台上又睡着了。两个镖师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声音越来越大。灰衣老者依旧一言不发地喝茶。

      “公子,雨势太大,今晚走不了了。”白袍男人身边那个劲装青年低声说。

      白袍男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他抬起手,沈知微看清了他指尖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气血不足,而是青中带紫,分明是中了“霜降毒”的迹象。这种毒不致命,但会让人内力凝滞、体力衰退,长期服用还能造成肺痨的假象。

      她心里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驿馆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一盏,而是所有的灯同时熄灭。黑暗中有人惊呼了一声,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刀锋出鞘的声音,以及——

      一声极轻极快的破空声。

      沈知微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根弩箭擦着她的耳畔钉进了身后的木柱,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暗杀。

      她来不及多想,左手已经抽出三根银针,借着窗外的闪电看清了方位——四个“商人”全都站了起来,每人手里一把短弩,箭尖对准的全是中间那桌。

      劲装青年已经拔剑挡在白袍男人身前,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像是也被黑暗影响了视线。

      第二波弩箭齐发。

      沈知微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师父说过“有些人,不值得你救”,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不到半瞬,她的手已经动了。

      三根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击偏了三支弩箭。剩下一支射向白袍男人面门的箭,被劲装青年一剑劈落。

      “有帮手!”一个“商人”低喝。

      沈知微已经站起身,借着混乱摸到了白袍男人的桌边。她闻到了血的味道——劲装青年挡箭时手臂被划伤了。

      “往右退三步,趴下。”她低声说。

      白袍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照做了。他往右退了三步,矮身蹲下,正好躲过了从侧面射来的第四波弩箭。

      沈知微则反手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药包,往空中一扬。白色的粉末瞬间散开,驿馆里响起几声惨叫——那粉末是生石灰和辣椒粉的混合物,专攻眼睛。

      “走!”劲装青年一把拉起白袍男人,踹开后窗跳了出去。

      沈知微本不想跟着跳,但黑暗中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白袍男人在跳出窗子的瞬间,竟然没忘了拽上她。

      三人滚落在后院的泥地里,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身后传来驿馆里的喊杀声,但那四个“商人”很快被解决了——黑暗中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七八个黑衣暗卫,像鬼魅一样将刺客一一制伏。

      沈知微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狼狈,转头看向那个白袍男人。

      闪电劈开夜空,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那张脸比远看时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兴味。

      “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往我身上扬的,是石灰粉还是辣椒粉?”

      沈知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混乱中,她的药包确实有一部分落在了他身上。

      “……对不起,误伤。”

      白袍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被雨声盖过大半,但沈知微听得分明。

      他侧头对劲装青年说:“怀舟,这位姑娘方才救了我一命。”

      劲装青年捂着受伤的手臂,满脸警惕地看着沈知微:“公子,她的来历尚未查明——”

      “能在一个呼吸间判断出毒箭轨迹、同时打出三根银针精准拦截的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白袍男人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在沈知微脸上,“姑娘是药王谷的人?”

      沈知微心里一惊。她刚才用的银针手法确实带有药王谷的痕迹,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辨认出来,这个人的眼力非同一般。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举手之劳,告辞。”

      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回头,看见白袍男人捂着胸口,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整个人摇摇欲坠。

      劲装青年大惊:“公子!毒发了——”

      沈知微脚步一顿。

      她看清了——他颈侧浮现出一道黑线,那是霜降毒在激烈运动后加速蔓延的迹象。如果不及时处理,今晚就能要了他的命。

      师父说过,医者仁心。

      她还说过,仁心不是傻心。

      沈知微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去,蹲下来扣住他的手腕诊脉。

      三息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即使毒发濒危、眼神依然镇定得不像话的男人,冷冷开口:

      “你中的毒至少有三层。霜降毒只是障眼法,底下还压着两味更阴损的。给你下毒的人,是要你慢慢死,还死得像得了痨病。”

      白袍男人听完,非但不慌,反而弯了弯唇角。

      “所以,”他说,“姑娘更不会见死不救了。”

      雨声如瀑。沈知微忽然觉得,师父说得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果然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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