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北境寒》》无敌的土豆泥

1、第 1 章 下山

　　药王谷的晨雾还没散尽，沈知微已经在药庐里忙了一个时辰。

　　她把最后一包晾干的杜仲塞进包袱，又反复检查了那套随身携带的银针——七十二根，一根不少。师父江老药王说过，行走江湖，医术是慈悲，银针是兵器，两者都不能离身。

　　“知微。”

　　门外传来苍老的声音。沈知微推开门，看见师父站在一丛白芷旁边，手里捏着一封信。

　　江老药王今年七十有六，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年轻时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后来不知为何隐居药王谷，收了三个徒弟，沈知微是最小的一个，也是天分最高的一个。

　　“师父。”沈知微上前行礼。

　　江老药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他把信递过去：“这是你大师兄从江南捎来的，说那边有瘟疫苗头，让你顺路去看看。”

　　沈知微接过信，愣了一下：“顺路？师父答应让我下山了？”

　　“你在我这儿窝了十年，该学的都学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谷里给兔子接骨。”江老药王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知微注意到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忽然有些鼻酸。十年前，是师父从河边的乱石堆里把她捡回来的。她当时发着高烧，浑身是伤，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了。师父给她取名“知微”，说“见微知著”，希望她能于细微处看清世情人心。

　　“师父，我会回来的。”她说。

　　江老药王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纸，塞进她手里。那纸薄如蝉翼，边缘都起了毛，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但中间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人刻意撕去的。

　　“这是？”

　　“半卷残方。”江老药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另一半……在你该去的地方。你爹娘留给你的。”

　　沈知微的手猛地一颤。

　　十年前她醒来后，师父只说她是孤儿，再不肯多提身世。她问过几次，师父都摇头叹气，说“知道得早不如知道得晚”。后来她就不再问了，把那份好奇压进心底，专心学医。

　　“师父，我爹娘是谁？”

　　江老药王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间的鸟鸣都停了。

　　“等你找到另一半残方，自然就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去吧，路上小心。记住，医者仁心，但仁心不是傻心。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你救。”

　　沈知微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等她站起身，师父已经转身往药庐深处走了，只留下一句：“包袱里给你塞了二十两银子，省着点花。”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师父就是这样，越是不舍，越要装作不耐烦。

　　她背上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药王谷的晨雾、溪水和满山草药，然后踏上了那条通往山外的青石板路。

　　走了约莫一里地，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小师妹！小师妹等等！”

　　回头一看，是二师兄苏远舟。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举着一个小瓷瓶。

　　“师父让我给你的，说万一中了毒，先服这个顶一顶。”苏远舟把瓷瓶塞给她，又压低声音，“还有，师父让我转告你——别轻易信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沈知微：“……师父当年是不是被好看的女人骗过？”

　　苏远舟一脸严肃：“据我所知，是被骗过三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声散在山风里，沈知微继续上路。她不知道的是，山巅之上，江老药王一直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目送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老人抬手擦了擦眼角，喃喃自语：“沈青山，你闺女长大了。你在天之灵，可得保佑她。”

　　风过山谷，药香弥漫，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