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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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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知醒的时候，那种刻到骨子里的痛已经消失了，手却穿着顿痛，提不起来，周围一片漆黑，大脑还无法思考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他被扔在那片荒郊野岭，看不见，走不动，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现在身上虽然还疲惫，手也还颤抖着，但至少看得见。
他没死。
在理智下，他的记忆才慢慢回归。
林贺渊这个名义上的大哥，厌恶他，因为他喜欢林贺渊爱护的人，就把他送到这个鬼地方，把他折磨地生不如死，在他好不容易抬出去，拨通电话给自己爱慕之人时，那边听到自己的声音，却骂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留给林岁知的只有寂静，和后面追上来的那群可怕的人。
他们把他折磨地生不如死，他什么也看不见，被扔在这一片地带，直到活活饿死。
但现在他醒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林岁知缠着自己喜欢的人，百般讨好，却被两个人送入深渊。
然后他看见两个人在一起了，他们举办婚礼，隆重而幸福。
可是林贺渊说和他林岁知说，你个同性恋，真恶心。
原来在他眼里恶心的不是同性的爱，而是他林岁知。
他一直以为，讨好，乖巧，就能得到他们的一丝喜爱，甚至是一点同情。
可是一点也没有，直到他死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的一生是假的，还爱上了被自己夺走锦衣玉食生活的小少爷。
如果那林贺渊那个恶心的人都有幸福的生活，那他做错了什么。
好在老天有眼，给了他再一次机会，让他还活着。
他再活一世，就不会让林贺渊好过，他要让他尝尝，自己的痛苦。
门被推开，黑暗里有过一丝光亮，眼睛不适应的感觉让林岁知被迫眨了眨眼，然后就看见了熟悉的场景。
这场景映在他脑海里，他一辈子不会忘记。
曾经就是无数个日夜，那群“教官”把他拖出去，把他摁在水里，让他跪着念“我不是同性恋。”还踩他的手，直到骨折。
生理性地恐惧与厌恶，让他不得不往后缩了缩。
“就是他的手，真脆，玩一下怎么就折了。”
几个人笑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了灯往里走，察觉到了少年的恐惧，却在低头和林岁知对视的时候，发现眼里是清醒的冷。
那几个教官已经出去了，不知道今天又找哪个受害者折磨，临走前跟医生说不用弄的太仔细，留着手就行。
白大褂的人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低头查看林岁知的伤。
林岁知上一世就经历过这个场景，当时他几乎凭本能害怕地往外逃，很快又被抓回来，接着又是折磨。
那种窒息感还在身边，当时也因为冲动，那些人让医生废了他的手。
他是医学生，从小的梦想就是一名外科医生，手却废了，梦也废了。
他冷静地坐在角落，配合白大褂的检查，一言不发，还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路散戴着口罩，一副眼镜下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在林岁知旁边。
少年右手已经被折磨地不成样子，看上去没有任何颜色，只有泥泞和伤痕。
林岁知手指修长，指甲短短的，皮肤有点干，看得出来是一个很讲究的少年。
路散的手和他一样，只是还要大一小圈。
一抬头，就和少年冷静到无边的目光碰在一起。
“你学医？”路散小声问。
“还能拿刀吗。”林岁知强忍着一丝绝望问。
“临床手术怕是不行。”
晴天霹雳般。
“我想你也很清楚。”路散发觉了从一开始就冷漠无言的少年，眼尾突然红了一点。
路散说着就要出去拿东西，林岁知用左手抓住路散的手腕，手很稳，路散感觉得到。
路散见过太多这里受迫害的年轻人，他们也总想求自己，让自己帮忙把他们带出去。
可是他只是个小医生而已，他不想管这些，毕竟他认为，做一个医生就是应该时刻保持冷静，不能因为自己的同情随便改变主意。
所以转身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我不……”
“路医生，你要是有一天拿不了手术刀，你怎么办。”
话被少年清冷的声音打断，路散眉头皱了皱，低头看着那个狼狈的少年。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路散不会知道答案，因为林岁知也不会傻到说自己重生了。
“想知道的话，带我去医院。”
路散挑眉，觉得有些意思，“你觉得，我会为了这点好奇心帮你？”
林岁知抬头对上路散的目光。
“你的左手也受过伤。”林岁知不带任何表情说出这句话。
“所以你也和我一样。”
路散左手攥了攥衣角，他的左手早就不稳了，常颤抖着，所以他的职务也早就被顶替了上去，才会在这里来干点见不得人的工作。
路散出了门，内心还久久不能平静，脑海里还映着少年刚才那句话。
他说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少年，真有意思。
两人都静默了好一会，走廊里还回荡着其他宿舍里，少年们的哭喊和那群人的笑声。路散从来没觉得这么刺耳过。
然后又开了门。
林岁知还在原来的位置靠着，左手敲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数着什么。
“走吧。”
路散先给林岁知基本处理了一下伤，打算待会到医院再看情况。
林岁知跟着路散离开了，没有任何人发现，那群教官还忙着找乐子，再加上路散的车，门口看门的早认识了，也没问什么就放行了。
这里很偏僻，也难怪林岁知从没逃出去过，全是山路，也没什么人能找到这。
“路医生。”
林岁知清冽的声音响起。
路散通过后视镜看到少年惨白的脸，身上还全是新伤，衣服早就破了，突出锁骨处，还有一颗小痣。
路散没回，等林岁知的下文。
“我渴了。”
路散是真没话说了，他还以为这个有意思的少年，会再说点能惊到他的东西。
结果只是要水。
“后座扶手有。”路散也没表现出自己一点点的失望。
林岁知真的好久没喝过水了，上一次，还是差一点被溺死在水池里。
一口接一口，直到他被呛到咳嗽，咳着咳着，林岁知把自己缩在角落，那么久的路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医院，路散才发现林岁知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有着一点泪痕。
找人把他抬了上去，然后就是安排手术，林岁知全让路散负责。
“我说，我这一路上伺候你，你把我当你爸还是当你哥了。”
路散带着点笑意，不过也很明显没有不满。
“我爸快死了。”林岁知像是很认真地回答，“我哥也快了。”
这话倒是让路散一顿，“有病？”然后又是一顿，“不是说你。”
“都有病。”林岁知笑了一下看向路散，这下是真给路散看懵了。
原来少年笑起来，这么好看。
“我也有病。”林岁知穿着病号服，零碎的头发遮住半张脸，看不见情绪。
“还是遗传病？”
“不是。”林岁知偏了偏头。
“我们没血缘关系。”
路散坐在一旁陪林岁知等手术，没有再追问。
“喜欢一个害死自己的人，那不就是有病。”
路散有些不懂他在说什么，看着少年白皙的脸，和有些空洞的双眼，心里泛过一丝麻麻的疼。
说不清什么感觉，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后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了，林岁知被安静地推进手术室，又被安静地推出来。
路散坐在外面等的时候，遇见了熟人。
“路医生，最近放假吗？”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着过来，还递了好几个苹果。
“嗯。”路散没解释自己手伤的原因，而是应了下来。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我外孙老念叨你 。”
“是我们医生的职责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那个眼科手术其他人都不敢做，要不是你，我外孙怕是都看不见了。”
是啊，自己本来也那么了不起。
那个少年呢？他应该也很了不起，他那么年轻，伤的还是右手，他该怎么办。
他不认识林岁知，对他充满好奇，同情，还有一丝他自己没察觉到的好感。
他路散，怎么带回来了个不认识的人，还为他做了怎么多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