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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禁苑欲澜 孤想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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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沉意离开内殿后,未曾传唤步辇带我回御书房,而是挥退了所有随侍的宫人,径直步入了琼林苑的梧桐深处。
我默然随行于他身后半步,夜宴的酒意尚未完全散去,如今被冬夜的寒风拂过,掺杂着他身上隐约传来的龙涎香,反而愈添微醺的醉意昏沉。
月光透过梧桐落尽的枝桠,在林间小道投下疏落凌厉的阴影,如同一幅破碎的墨画,四周除却掠过的凛冽寒风,只余脚步踏过枯叶的细微窸窣声响。
“西蜀之事……”
楚沉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酒后的微哑,因未曾回首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摄政王怎么看?”
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心底思绪纷杂不已。
他今夜的确如汤泉宫那夜所言,当众拒绝了赫连曜的联姻提议,姿态明确,但方才宴席上,在赫连曜对我愈发热络也显然教他不悦,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下,用近乎宣告的强势姿态打断。
他此刻问的,或许是朝政局势,西蜀的野心,南诏的处境,以及赫连曜背后所代表的错综复杂利害关系,亦有可能……是如同这梧桐枯枝般纠缠不清的情感。
与此同时,今夜那封来自上官亦珩暗示浔阳王与西蜀暗通款曲的密信,不由得教我怀疑此番联姻分地,恐怕从始至终就是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不论楚沉意是否知晓,我都理应隐晦提醒。
“西蜀近年厉兵秣马,吞并扶风国后,其志不小。”
我步履平稳地走着,分析回应道。
“赫连曜乃赫连承最倚重的皇子之一,此番亲自出使,确有深意。”
“恐怕联姻是假,试探我大楚虚实,寻找可乘之机是真,亦是想在我大楚与南诏之间,埋下楔子。”
“而四六分之南诏……”
我抬眸望向被月色笼罩的梧桐枯枝,因思虑起西蜀可能夭折的阴谋,声音略微低沉了些许。
“只怕是画饼充饥。”
“即便事成,后续治理驻军,以及与西蜀接壤处的争端,皆是隐患,陛下今夜当场回绝,甚是妥当。”
“只是……”我微顿片刻,终究还是进一步隐晦提醒道,“与西蜀的后续交涉,仍需万分谨慎。”
“摄政王思虑,”楚沉意依旧未曾回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向来远见周全。”
沉默片刻后,他不知何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
我正沉浸在对西蜀局势与密信关联的推演中,一时收势不及,几近要撞进他怀里,堪堪止住身形后,下意识在彼此交织的淡淡酒气中,抬眸望向楚沉意。
月光恰好自他侧后方照来,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柔和的银边,将他半隐在阴影下。
那双因酒意而愈发氤氲潋滟的狐狸眼眸,此刻眼尾泛着微醺的红晕,莫名平添了几分妖异而迷离的艳色,看似诱人沉溺,实则暗藏漩涡。
“那……”
楚沉意俯身逼近着所剩无几的距离,龙涎香下属于他本身的清冽气息因此萦绕而来,意味不明地低声问道。
“摄政王以为,赫连曜,此人如何?”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长睫沾染的林间寒气,能看清他眼眸深处晦暗不明的偏执,能看清……其中我的倒影。
这个问题,表面仍在问政,可此刻的情景,分明已越过了谈论公事的界限。
他不仅在问赫连曜这个人,更在问赫连曜今夜对我那毫不掩饰的兴趣。
或许是领域被觊觎的本能不悦,亦或许……是因帝王不容他人染指所属的占有欲在作祟。
但我未曾后退,只压抑着心底深处不合时宜的异样,神色平静地以公事层面回应道。
“赫连曜看似表面热情得体,实则心思深沉。”
“赫连承虽正值壮年,但听闻先皇后才病逝不久,而其嫡兄太子又性情温和庸碌。”
“此人野心勃勃,是嫡非长,绝非甘居于人下之辈,且向来与贵妃所出的四皇子赫连辰不睦已久,故而急需此行外功稳固地位,借大楚之势压制其兄。”
“日后西蜀王储……恐有诸子争位之变。”
我将西蜀形势尽力分析得客观透彻,并将赫连曜的动机处境,以及日后的潜在威胁皆剖析清楚。
可楚沉意却并未就此放过,反而又俯身逼近了些许,富有侵略性的气息亦随之萦绕而来。
“还有呢?” 他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固执的探寻。
还有?还有什么需要分析的?
西蜀的政局与此行目的,还有未来可能的变数,我都已言明。
“还有……什么?” 我望着他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略微疑惑地反问道。
“他今夜……”
楚沉意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却并无多少暖意,尽是某种玩味的探究。
“对摄政王倒是兴致颇浓,连仰慕一词都用上了。”
果然,他还在耿耿于怀这个。
我心底大约了然,却又发觉有些荒谬无奈,赫连曜的所谓仰慕,不过是外交辞令与政治拉拢的惯用伎俩,更是基于两国博弈的客套试探,绝无可能有超越利益的范畴。
更何况我与他不仅身份对立,今夜更是初次会面,谈何真情实感?
“陛下多虑了,” 我淡淡道,试图以此消解这份无谓的猜忌,“西蜀风俗或许与江南不同,二皇子言行直接些,亦有可能。”
“臣,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
楚沉意忽然低笑一声,略显嘲讽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用那双狐狸眼眸深沉地凝视着我,抬手轻抚上我的侧颜,动作看似轻柔,却带有不容抗拒的力道。
“傅云朝。”
“你的分寸……”
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左眼下那枚浅痣,力道加重了些许,迫使我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逼问与触碰。
“孤,可以信么?”
……可以信么?
这个问题由他略带讽意地说出,甚至在影射引发上月决裂的裴钰之事,我本应动怒,应推开,无论是出于君臣之礼,还是出于我们之间因祭江血案而愈发猜忌紧张的关系。
可许是这冬夜的寒风太过冷冽,衬得他指尖的温热格外引人眷恋,许是微醺的醉意愈浓,让思绪无形变得迟缓。
又或许……是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偏执与在意,触动了我被隐匿于深处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弦,故而教我沉默在原处,未曾将他推开。
许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既是提醒,更是某种无力的回避。
“陛下醉了。”
“孤是醉了。”
楚沉意从善如流,不但未曾否认,反而承认得干脆,甚至借着这个理由,更向前逼近了半分,几近与我鼻尖相抵,带着灼热的酒意与不容抗拒的强势。
“那又如何?”
此刻的月光透过枝桠,随风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静默望着他,望着那双狐狸眼眸深处几近将自身也焚烧殆尽的占有欲,竟对眼前这个一边用温柔缱绻织网,一边又毫不留情地在棋局落子,将彼此都困在永无止境的猜忌与博弈中的帝王,莫名萦绕起难以言喻的疼惜。
可这份疼惜太过荒谬,太过不合时宜,分明是他步步紧逼,是他言语带刺,是他将我们的关系推向如今这复杂难言的境地。
但当我看着他在月光下因酒意和情绪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容颜,看着他近乎偏执任性地执着于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我却仿若能理解那种身处绝境,只能紧紧抓住眼前所能抓住的一切。
哪怕那是荆棘,是毒药,是注定相互纠缠伤害宿命的感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感觉蔓延得太快,眼前的楚沉意愈发危险,我不该在祭江案未明前与他再陷入任何失控的纠缠。
思虑至此,我垂下眼眸,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试图以顾左右而言他的言语,拉开彼此太过暧昧的距离。
“陛下既然醉了,臣……送陛下回紫宸殿歇息。”
然而,楚沉意却似乎因我的回避而愠怒,抚在我侧颜的指尖骤然加重了力道,以不容置疑的强势,迫使我不得不再度抬首,望向他眼眸深处翻涌的暗流。
“今夜,” 他眸色幽深地望着我,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留在紫宸殿。”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
是命令,是宣告。
如同从前无数个醉酒后心血来潮的任性决意,却不容置疑。
可留下……意味着什么?
紫宸殿还残留着两月前缠绵悱恻的暧昧温度,亦是从前冰冷对峙的战场,有太多混乱的回忆。
那不仅仅是留宿,更是某种关系的重新确认,是在这迷雾未散,又彼此猜忌的棋局中,一次极为危险的靠近。
“陛下,臣……”
我试图说些什么,以无法反驳的理由拒绝,或许是政务,或许是礼制,但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楚沉意似乎已然厌倦了听这些意料之中的托辞与借口,他骤然揽住我的腰际,将我彻底带入他怀中,以近乎掠夺的强势姿态,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吻,带着酒意的迷乱,带着龙涎香的馥郁,更带着某种近乎决绝的强势索取。
他仿若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我的存在,抹去旁人带来的妒意不快,也消除我们之间那因猜忌与鲜血而日益加深的鸿沟。
短暂的恍惚与窒息过后,残存的理智教我推拒开这个疯狂的吻,侧首紊乱地喘息着低斥道。
“楚沉意,这是琼林苑!”
纵然林间寂静,宫人已被挥退,此处也绝非可以如此肆无忌惮之所,若被巡卫或任何不该看到的人瞧见……
楚沉意并未因我的挣脱而退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将我揽得更紧,迫使我更甚地贴近他。
“琼林苑又如何?”
他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灼热的气息引得难以启齿的颤栗,偏执疯狂得如同恶魔呓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认真。
“孤想要你,哪怕是宣政殿,文武百官前,孤也一样要。”
宣政殿,百官前……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话荒谬绝伦,狂妄至极。
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帝王都不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言,可偏偏从楚沉意口中说出,以他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执念,竟莫名教我觉得……他有几分是认真的。
可正是这份认真,比话语本身更令人心悸,心底那本就被他搅弄得不成模样的湖面,此刻更是泛起愈发复杂难言的涟漪。
我正欲推开他,结束今夜这荒谬而危险的纠缠,身后却忽然传来了极为熟悉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箍在我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楚沉意仿若因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扰而气息阴沉。
他不但未曾放开,反而以下颌抵在我的颈窝,以宣示主权般的绝对占有姿态,将我强行禁锢在怀中。
随后,那清冷平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穿透了林间的寒风与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
“陛下,殿下。”
“臣,暗影司裴钰,有要务,需即刻向殿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