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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秘信惊雷 线索指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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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亦珩?
那个因年少机缘产生意外纠葛,却阴差阳错逐渐走向偏执毁灭,今年四月欲在紫宸殿行刺楚沉意,最终被我贬黜发配浔州,永世无诏不得归京的上官亦珩?
我仍记得那日将他钳制于身下时,他眼眸中掺杂着绝望疯狂与某种诡异快意的光芒,以及多年被家族欺凌忽视的控诉与痛楚。
我曾以为,自那一纸流放千里的冰冷诏令始,此生都不会再与这个人再有任何交集。
可如今,这纸密信,竟跨越千里,以如此隐秘而直接的方式,传递到了我手中。
上官亦珩……为何要传信给我?
我垂眸望着信纸上许久不见的正楷字迹,心绪复杂难言,但我知晓他不会无故如此,故而只得暂且将那片刻的惊诧压下,凝神察看起密信的内容。
昏暗的月色下,那薄如蝉翼的信笺所书,并非预想中的密报概要,而是……一首诗。
南雁衔霜度玉关,
西风卷尘暗陇山。
瑾瑜蒙垢栖寒渚,
蜀锦委地覆残垣。
怀璧曾照故园月,
异谋今付流水弦。
王孙醉卧长乐宴,
笛声吹彻九重天。
此诗看似是在描绘雪夜闻笛之景,苍凉寂寥,意境萧索,的确符合寻常文人被流放贬黜的凄婉心境。
但倘若仅为作诗伤怀,又何必动用如此隐秘的渠道,冒险将其传递到我手中?
只消片刻思虑,那些被刻意嵌入的字眼,便如同黑暗中泛起的磷火,清晰地勾勒出内里暗藏玄机的隐藏轮廓。
倘若南雁西风是为方位指向,瑾瑜蒙垢……是否暗指浔阳王的名讳,楚怀瑾?
蜀锦委地覆残垣与异谋今付流水弦,是在影射与西蜀的阴谋如同流水琴声,终将消散或暴露。
而王孙醉卧长乐宴与笛声吹彻九重天……则可能是在提醒浔阳王的沉溺享乐是故作姿态,实际上却风声鹤唳,危机已至宫廷高处?
短短八句,字面风雅,内里却在以极其隐晦的方式,暗示浔阳王楚怀瑾,早已与西蜀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思虑至此,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静默望着月色下的熟悉字迹,心湖深处却惊涛渐起。
上官亦珩……
他为何要给我这个?
仅仅是因念及四月刺杀未遂那日,我未曾取他性命的恩情?故而在流放浔州后,因缘际会卷入了某些势力,得知内情后以此示警?
亦或……这本身就是另一个更为精妙的局?是有人刻意模仿他的笔迹来传递信息,以此来干扰引导我的判断?
倘若密信所暗示内容为真,那么上官亦珩在浔州……究竟见到了什么?他又是如何得知此等机密?
浔阳王与西蜀勾结到了何种程度?
祭江刺杀阴谋的背后,是否有西蜀王庭推波助澜的影子?
他给我传递此信,是意图借刀杀人,还是……真的在向我示警?
倘若此信是精心编织的陷阱,那么抛出此信的目的何在?离间宗室与朝廷?转移我对真正黑手的注意力?
但他又如何认定,我会相信一个被我亲手书写诏令,流放千里之外的上官亦珩?
以我对上官亦珩的了解,他或许恨我,恨楚沉意,在多重欺凌与忽视下变得行事偏激,但其人骨子里,仍存有当年竹弦阁抚琴时那份近乎天真的纯粹与执拗。
若他认定某事,确有可能会以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方式传递信息,哪怕……此举会将他推向极为危险的境地。
思绪如同黑暗中盘根错节的蛛网,无数疑问在其中盘旋,每种可能都会衍生出更多枝节,每种动机都需权衡背后的合理性,却因缺乏某些关键的证据,而无法推演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祭江刺杀、李宴殊之死、断魂宗残锋、沧澜桥的蓄意破坏、韩崇尸身谜团、花知遥与聆音阁、谢氏父子疑云……现在,又加上了这封来自流放旧识,暗示宗室通敌的密信。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以某种方式,隐约指向西蜀,指向宗室,指向一场远比表面联姻更为险恶的博弈。
但此刻,我已无暇深究其动机真伪,这封密信本身,如同一块投入迷雾的探石,至少为我指明了浔阳王与西蜀勾结这个可能存在的关键变量,无论上官亦珩目的为何,这条线索,不容忽视。
我心绪复杂地将卷轴收起,抬眸望向廊外晦暗不明的夜空,月色被流云遮蔽,只透出些许惨淡的清辉,勾勒出不远处宫殿巍峨而恢宏的轮廓,任由冬夜的凛冽寒风徐徐吹过,我却愈发沉默。
“王爷。”
裴钰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忧虑,他向来敏锐,大抵已从我的神色中察觉到此信非同小可。
我侧首望向裴钰,那双湛蓝眼眸在昏暗月色下,倒映出清冷而专注的微光,亦倒映出我凝重而沉默的面容,心绪依旧复杂翻涌,但决策已果断做出。
真相未明前,这封密信所提供的线索……暂且有待察看。
我将卷轴递还给裴钰,俯身在耳畔低声吩咐道。
“处理掉,彻底。”
“今夜加派人手,盯紧浔阳王与西蜀使团所居驿馆,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裴钰微微颔首,将信笺无声纳入怀中,“属下知晓。”
待到裴钰转身离去,廊下再度重归寂静,只余我一人望向夜空中自流云遮蔽挣扎的月色,以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的琼林苑正殿。
那场灯火通明的宴席未散。
戏,还得唱下去。
沉默片刻后,我终究是沿着来时的昏暗回廊,逐步穿过月色与梧桐交织的朦胧阴影,走向那片仿若永无止境的喧嚣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