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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揽腰问君 阿遥此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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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领命而去后,御书房内再度陷入沉寂,只余我与楚沉意二人。
在无声弥漫的馥郁龙涎香中,他沉腕落下萧杀之子,我亦未曾多言,思虑片刻后开展最终的包围之势。
棋局在沉默中继续铺展,黑白交错,杀意四起,如同我们之间从未停止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博弈,仿若方才那场关于“新宠”的言语交锋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我们看似凝神思虑,但彼此都知晓心思已不全在棋盘。
我在推算花知遥从王府到宫中的时间,预设着他到来时可能的状态,以及楚沉意可能会有的反应。
而楚沉意在落子的清脆微响间,低垂的眸色亦晦暗不明,唯有攻势凌厉依旧。
直至我将最后一枚白子,落在一个看似填补空隙,实则连通两处潜伏势力的位置……
棋盘已满,再无落子之处。
劫材已尽,局面彻底凝固成一个互相牵制,谁也无法一举击溃对方的复杂平衡,如同我们此刻的处境,如同这祭江案,如同朝堂上每一股互相撕扯的力量。
依旧未分胜负,又是和局。
我与楚沉意隔着两败俱伤的厮杀棋局眸色相对,仿若上天都在无声讽刺我们之间纠缠至此却难分胜负的关系,棋局和不了,我们之间,更和不了。
楚沉意随手将指间黑子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微响,似乎想同我说什么的刹那,门外传来王忠恭敬而清晰的通传声,打破了方才那片刻的凝滞。
“陛下,王爷。”
“花知遥……到了。”
他侧首望向殿门,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传。”
随着沉重殿门被缓缓推开的声响,花知遥走了进来。
他依旧身着我离府时今日赏他那套月白纱衣,步履因微醺而略显虚浮,带着与我身上如出一辙的潇湘阁暖甜香气。
垂首行至御前后姿态恭顺地依礼深深跪伏下去,声音因酒意而微哑,带着勾人的软糯。
“草民花知遥,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殿下。”
“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楚沉意未曾立刻叫他起身,而是身体微微后靠,将幽深莫测的目光落在花知遥单薄的脊背上,带有居高临下的平静审视,如同殿内浓郁的龙涎香般,为他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抬起头来。”数息以后,楚沉意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花知遥依言抬首,许是来得匆忙,未曾细致整理的青丝从略显松散的衣襟滑落,白皙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更添艳色。
他并无寻常伶人面圣的惊恐或卑微,那殊丽的容颜因酒意醺然和迷离眸色愈显纯真与媚态,任由楚沉意不明喜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滞流连,倒与昨夜初闻我身份时的惊惶判若两人。
楚沉意垂眸静默望着他片刻,他的神色未变,既无惊艳,亦无讶异,如同在审视无关紧要的寻常玩物般,平静得近乎漠然。
至少,表面上如此。
而花知遥就这般承受着天子沉默的目光,眼眸因醉意朦胧而水波潋滟,带着独属于他那个年纪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与灵动。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他们二人过于平静自然的模样,心底深处原本隐约萦绕的疑虑反而更甚。
虽说看似并无明显的异变痕迹,但并不能全然排除关联,伪装或许本就是棋局的一部分。
“陛下今日传你来,是想品鉴一曲,”我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对花知遥勾起清浅笑意,“不若……就来一曲贵妃醉酒,如何?”
贵妃醉酒,表面是贵妃失宠后借酒浇愁的哀怨,内里却暗含着宫廷女子的身不由己与复杂心绪,曲调婉转,情感层次丰富,正适合试探。
花知遥闻言转向我,眼眸深处的醉意迷离未散,弯起全然依赖又带着邀宠意味的笑意,微微颔首顺从道。
“是,殿下。”
他缓缓起身,纱衣拂动带来些许与酒意交融的暖香,在这空旷肃穆的御书房内,弹奏琵琶唱起来。
许是酒意未散,恰好贴合剧中贵妃的微醺醉态,此刻这曲贵妃醉酒,竟唱得比昨夜那折玉堂春更入木三分。
清越中带着媚骨天成的婉转动人,将贵妃从期待到失落,从强颜欢笑到借酒放纵,最终归于凄清孤寂的痴怨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在这极致的魅惑与哀婉之下,昨夜那游离于戏外的玩味疏离犹在,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眼波流转间,似不经意般含笑掠过我身旁的楚沉意,又自然收回,仿若只是随意一瞥。
我斜倚在棋榻上,姿态闲适地反手支颐,目光看似专注落于花知遥的脸庞,唇角带着欣赏般的浅淡弧度,仿若全然沉醉于这美妙的曲音之中,实则所有心神都凝聚在余光所见的楚沉意身上。
楚沉意只静静听着,以修长的指尖在棋案似有若无地轻叩,依旧是那副不明喜怒的模样,目光看似落在花知遥身上,又宛若透过他落在虚空某处,仿若并无任何波动的异常。
但当花知遥唱至醉卧君前君莫笑的高潮尾声时,楚沉意指尖微顿片刻,原本莫测的平静气息似乎沉滞些许,却只恍惚而过,快得几近抓不住。
一曲终了,余音似还在萦绕着袅袅龙涎香的梁间萦绕。
花知遥微微喘息,脸颊绯红更甚,他收敛姿态后,盈盈一拜,正欲行礼谢恩。
我却在他行至面前的刹那,依旧维持着倚坐的闲适姿态,极为自然地揽住了他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他踉跄着带向身侧,这个动作极为亲昵,亦带有不容拒绝的强势意味。
花知遥微不可闻地轻呼一声,瞬间的僵硬后,便极为乖顺地放松倚靠过来,月白纱衣与我的浅青常服交叠着,手臂传来他因酒意而发烫的温热与柔软。
我侧首望向对案的楚沉意,那双幽深难测的狐狸眼眸,在掠过我揽着他腰际的指间时,终于翻涌起暗流难掩的裂痕。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揽着怀中温热的躯体,唇角缓缓勾起略显慵懒的浅淡弧度,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腰际,意有所指地询问道。
“阿遥此曲……”
我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展示所有物般的微妙挑衅笑意。
“陛下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