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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风月为刃 传本王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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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御书房时,熟悉的龙涎香顷刻萦绕而来,与潇湘阁的暖甜香气截然不同,带着属于帝王威权的压迫感,浓郁而厚重。
楚沉意身着玄色常服,墨发半束,几缕青丝垂落肩侧,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威仪,但那份闲适下却暗藏锋芒。
此刻他修长的指尖正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将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双或深情或玩味的狐狸眼眸,望着棋盘上的残局,流露出罕见的深沉与专注。
听闻推门而入的脚步声,他却并未抬首,只以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温润的棋子,直到我行至他的棋榻对案。
“陛下。”我依礼道。
楚沉意这才抬眸望来,那双狐狸眼眸深处幽邃难测,目光掠过我胸前略显松散的衣衫时,似乎同时感到了我身上萦绕着尚未散尽的暖香酒气。
他唇角缓缓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某种不明喜怒的审视。
“摄政王今日……”他摩挲着指尖的棋子,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倒真是好雅兴。”
对于他的暗讽我未置可否,只在他对案的棋榻安然落座,神色自若地执起棋罐中的白子,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石触感微凉,无形教思绪更清晰了些。
“难为陛下如此惦念臣。”
我垂眸望着纵横交错的厮杀棋局,神色带着恰到好处淡漠疏离。
“在休沐日未曾行乐,反倒关切起这盘无关紧要的棋局。”
“无关紧要?”
楚沉意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他不再多言,而是将指间黑子倏然落下,凌厉地落在棋盘某处,发出果断的脆响。
前日这局棋,确非寻常。
因祭江变故的李宴殊之死,我满心都是猜疑与戾气,下朝后与楚沉意对弈间一改常态,以他惯用的凌厉棋风,不择手段地步步紧逼,最终甚至落下了带有他标志性强烈赌博色彩的断杀之着。
而楚沉意,则以我惯用的周密布局与步步为营,在以退为进间构筑杀机的棋风来应对,黑白纠缠至终盘,劫争复劫争,已成死生之地。
我最终那孤注一掷的杀招,是在赌他在冒险强攻与承受更大损失之间,依旧会选择他人格底色里对掌控近乎偏执的追求,哪怕代价惨重,两败俱伤。
楚沉意前日就在我落下那子后,沉默了许久,最终言说此局留待续弈,或许会有其他看法。
如今,他面对我留下那记断杀之着,给出的回应……的确是我所料到的凌厉反击。
以舍弃关键的退路大龙与数枚棋子为代价,换取更为孤绝的进攻路径,甚至隐有反包围我中腹势力之势。
此子极度凶险,剑走偏锋,确是典型的楚沉意风格,果断狠戾,只要最终能撕开对手的防线,从不计较眼前得失。
所以……他此刻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我前日的强势逼迫?
但我未就他这步棋多言,思虑片刻后,神色平静地将指间摩挲许久的白子落下。
攻势不复前日那般满心戾气的凌厉,而是回归我本身的节奏,以静制动,将棋局引向更漫长复杂的深远纠缠。
楚沉意再度执起一枚黑子,落下的动作随意了些,仿若只是信手而为,垂眸望着棋盘状似随意道。
“听闻昨夜……摄政王在聆音阁一掷千金,赎了位名伶回府?”
“陛下消息灵通。”
我亦随之落下一子,继续构筑更大的势,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臣……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一时兴起?”
楚沉意面对我近乎敷衍的回应未置可否,执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把玩着,却并未急着立刻落下,而是将目光从棋盘移到我脸上,那双狐狸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深沉的审视意味。
“摄政王何时,也变成了被兴致左右之人?”
他微微倾身,言语中带着近乎明示的敲打意味。
“如今祭江案未平,朝野瞩目,摄政王倒也有心思在府中纵情享乐。”
这话看似是君王对臣子玩忽职守的敲打,但结合我们之间复杂至极的关系,以及他此刻微沉的面色……
不知其中究竟是因我“另觅新欢”而产生的纯粹吃味,还是因花知遥本身是他布局中的一环,我昨夜的高调赎回打乱了他的计划,故而以此试探?
我看不真切,亦难以将其清晰剥离,最终我决意先以退为进,抬眸望向他时,唇角勾起几分似是而非的浅淡笑意,微微倾身向前,拉近了些许距离。
“那怎么办呢?”
我轻声反问,用仅有我们才懂的前尘往事,玩味而暧昧地揶揄试探道。
“谁让臣……”
“生性如此偏爱救风尘。”
“救风尘”三字,我刻意说得轻缓,却带足了挑衅意味,精准刺向了那个我们都心照不宣的尘封旧伤——祝离玉。
果然,楚沉意神色倏然阴沉些许,那双狐狸眼眸恍惚掠过极快的复杂心绪。
有被提及旧事的愠怒,有幽深难测的晦暗,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愧意,但最终,这些都被他惯有的玩味笑容所掩盖。
他唇角勾起的笑意愈深,眼神却更冷了些,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看来摄政王的口味,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暗讽我对身世飘零沦落风尘的少年总抱有悲悯的拯救欲,还是在以这句口味没变暗示某种更深层的关联?
楚沉意落下一子,力道稍重。
我望着棋盘上因他而骤变的风云,思虑着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那份隐约的怀疑非但未曾减轻,反而更甚地如藤蔓般滋长。
倘若花知遥当真与他无关,以他对我行事作风的了解,纵然生性善妒多疑,又怎会看不出我是事出有因在逢场作戏?
难道花知遥莫非真是他布下的另一枚棋?甚至可能……是双面之棋?
故而我决定再添一把火,将试探进行到底,将指间白子落在暗藏联系的边角位置,有意让语气更淡,仿若只是在谈论新得的寻常玩物。
“非也。”
“昨夜那位……”
我抬眸望向楚沉意幽深的眸色,唇间泛起恰到好处回味般的欣赏笑意。
“的确颇有意趣。”
“性情……甚得臣心。”
楚沉意把玩棋子的指尖,难以察觉地停顿刹那,望向我的眸色沉郁如浓墨,深处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依旧看不出喜怒。
“哦?“
他似笑非笑地轻声道,将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看似闲适放松,眸色却带着冰冷的审视与探究。
“能让摄政王都觉得有趣,定然非同凡响。”
“孤倒有些好奇……”
他又将身体前倾,忽然逼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眸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帝王威压。
“到底是怎样一位妙人,竟能在这等时候,让日理万机的摄政王……金屋藏娇?”
他的好奇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知晓,其中定然隐匿着我所不知的深层意图,但既然双方都在试探,倒不如将计就计,将事情推到明处。
倘若将花知遥真是楚沉意的人,此刻将他传来御前,置于楚沉意眼下,正是观察他们之间有无暗流涌动的最佳时机。
甚至还能打乱他们的计划与节奏,继而逼出细微破绽,教我对当前局势作出更清晰的判断。
这步棋有些冒险,但在眼下这迷局之中,或许正需要以人心作为赌局的非常落子。
“既然陛下如此好奇……”
我神色自若地将身体微微后靠,语调平静到近乎坦然,顺势随意回应道。
“不若……传他入宫,为陛下唱上一曲?陛下亲自品鉴,便知臣所言非虚。”
楚沉意眉峰微挑,眸中笑意变得有些微妙,摩挲着指尖的棋子勾唇反问道。
“摄政王舍得?”他在试探我的诚意,也在试探我对花知遥的重视程度。
我知晓他的意图,故而神色未变,语调甚至愈发淡然,仿若在谈论最寻常不过之事。
“臣……有何不舍?”
我意有所指地勾起极为浅淡的笑意,微微倾身逼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毕竟臣相信陛下,不会再行……横刀夺爱之事。”再次提及旧事,是进一步的刺激,亦是更深的试探。
楚沉意闻言,眼眸中的玩味笑意倏然凝滞,掠过极为清晰的寒芒,面对我以带刺的揶揄,他冷笑着反唇相讥道。
“那是自然。”
“孤……身边还没那么缺人,需要去惦记摄政王府上的新宠。”
这话回得刻薄,暗讽我另寻新欢之举,但我并未接招,继续争吵无益,而试探目的已达。
我微微后退端正了身子,垂眸望向棋盘淡淡道。
“既然如此……来人。”
御书房的沉重殿门被轻轻推开,守在外面的王忠快步行至我们身旁,躬身行礼。
“陛下,王爷。”
我目光仍落在棋盘错综复杂的战局上,神色淡漠地吩咐道。
“去传本王府中的花知遥,即刻御书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