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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迷阵蛊心 下次,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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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被他半是引导,半是不容拒绝地拉着手腕,一路引着我踏入了与御书房相连的偏殿。
那满室暖融的龙涎香气与早膳的温热鲜香便扑面而来,形成某种带着生活气息的私密奢靡氛围。
深秋晨曦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投下疏淡的格影,也映照出桌案上琳琅满目的早膳。
落座后,我不由得微怔。
金齑玉脍的莹白蟹肉细腻铺陈,砚池听月的墨色酱汁旁是剔透的虾仁,芙蓉玉蟹的蟹粉如云堆叠……还有正中那一道,以鲜橙为盅,清蒸蟹肉为馅,金黄橙皮点缀的清蟹酿橙。
今日早膳的大半菜肴,竟都与虾蟹相关。
蟹的鲜甜与橙的清香隐约袭来,与馥郁的龙涎香交织着,在暖意融融的偏殿内,似乎无形侵扰了我本该清明的心神。
江南十二月中旬,虽已深秋近冬,但宫廷自有渠道获取上好的太湖鲜活虾蟹,这不足为奇。
但天子早膳自有严苛规制,尤为讲究祥瑞寓意与均衡搭配,虾蟹性寒,纵是时令珍馐,也绝无道理在早膳中占据如此显赫比重。
显而易见,是楚沉意安排的。
他知道,他记得。
即便是在这两月历经决裂猜忌与兵谏软禁的风暴,在昨夜汤泉宫那真假难辨的求和以后,他依旧记得这些关于我口味的细致偏好。
心湖漾开复杂难言的层层涟漪,恍惚间片刻的动容悄然滋生,但紧随其后的,是理智回笼的审视与茫然。
如此细致的准备,绝非临时起意,只怕是昨夜我从汤泉宫离去不久,便已吩咐下去了。
这份记得与用心的怀柔,比这两月每次的冰冷对峙更教我难以招架。
因为它模糊了边界,教我分不清那双看似温柔的狐狸眼眸深处,究竟有几分是情人间的真情流露,又有几分是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理智的本能教我想要拆解这温柔表象下的逻辑与动机,试图推演出这真假参半的迷雾真相。
可越是分析,越觉得这温情本身也如同这龙涎香,浓郁甜腻,却难以分辨其中纯粹的温情究竟占比多少。
或许,连楚沉意自己,在这经年累月的权谋浸染与爱恨纠缠中,也无法全然厘清何时是真心想对我好,又何时是在运用他掌控人心的天赋本能。
正思虑间,一双玉箸将清蟹酿橙正中央的蟹肉,轻置于我面前的白玉碟中。
“沉渊。”
楚沉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比方才邀我共用早膳时的温柔更甚。
“这道清蟹酿橙不错,孤记得……你向来喜爱。”
我缓缓抬眸,隔着眼前微微摇晃的旒珠望向楚沉意,才忽然发觉,不知何时,殿内侍立的宫人已尽数悄然退去,诺大的偏殿此刻只余我们二人。
如同……如同过去两年里,无数个柔情缱绻的清晨夜晚。
我们曾在这处偏殿缠绵悱恻,曾在这张桌案上共同用膳,他就会像此刻一样,自然而亲昵地为我布菜,彼此偶尔说些闲话。
此刻,他亦专注望着我。
十二旒冕冠珠玉微晃,隐约露出那双惯会惑人的狐狸眼眸,眼底深处竟漾着近乎纯粹的温柔。
似乎能融化深秋的寒霜,也似乎……这两月以来的决裂争执,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以及昨夜汤泉宫真假难辨的求和,都只是迷离的梦魇,那些痛楚从未真正发生过。
许是这眼神太具迷惑性,也许是这情景太过熟悉,我竟有刹那微怔,仿若踏入了某种时光倒流的陷阱,莫名教指尖下意识蜷缩着难以回过神来。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太过专注的视线,垂眸望向碟中那色泽诱人的雪白蟹肉,神色不显地淡淡应道。
“多谢陛下。”
并未拒绝,也并未更多回应。
楚沉意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疏离,唇角勾起极为浅淡的笑意,自然地收回手开始用膳。
龙涎香的气息在温暖殿内无声弥漫,竟将这顿早膳衬出几分难得的宁静与平和。
他用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为我布菜,动作熟稔而自然,如同从前无数个日夜,每道菜都恰到好处地夹取最精华的部分,放进我的碟中。
此刻他又盛了半碗云梦初羹,轻轻推到我手边,色泽清透,散发着清甜的米香与淡淡的药草气息,最是滋补温润。
我并未拒绝,在这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里,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倒不如坦然接受,温热的粥米滑入喉中,倒也带来些许熨帖的温度。
早膳将尽,碟盏中的珍馐已去大半,就在我以为这场平和的早膳即将安然结束时,楚沉意忽然放下了玉箸。
“沉渊。”
他唤我,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有些意外地抬眸望向他,等待下文。
“随后,陪孤去御花园走走罢。”
他说得随意,并非命令的口吻,更像是寻常邀约,甚至带有隐约的期待意味。
去御花园走走?这个提议本身并无特别,但在此刻,在我们之间关系如此微妙的时刻,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
御花园不是私密的御书房,那里宫人往来,耳目众多。
如今兵谏余波未平,软禁昨夜方解,便如此亲密地一同散步,落在旁人眼里,会解读出无数种政治信号。
更重要的是,昨夜汤泉宫那场求和已将我心神全然搅乱,此刻更不该再踏入任何由他主导的情感战场。
拒绝的话已到了唇边。
然而,在触及他那双眼眸时,却仿若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般,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那双狐狸眼眸在晨曦柔和的映照下,褪去了所有凌厉与算计,只余近乎深邃的温柔凝视,眼尾微挑的弧度带有天生的风情意味,仿若能将人的魂魄也连同蛊惑。
就是这双眼睛,曾盛满怒意与我对峙,也曾盈满痛楚向我道歉,更曾在无数个缠绵情动的时刻,倒映着我迷离的影子……
就在这迟疑的间隙,楚沉意忽然伸过手,轻覆上我微凉的手背。
动作很轻,却带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无名指间那枚白玉云纹戒,亦随之传来他的体温,如同某种近乎烙印般的宣告。
“孤……”
他微微倾身,以指腹在我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声音轻柔到几近耳语,仿若能融进萦绕在我们之间的馥郁龙涎香里。
“有话想同你说。”
我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妖孽容颜,本就略微紊乱的心脉骤然漏了半拍,指尖颤动了一下。
原本意图抽离,却又莫名被那温热触感和玉戒轮廓定在了原处,被蛊惑般鬼使神差地轻声应道。
“……好。”
话音刚落,我似乎才忽然惊觉回过神来,我……刚才在做什么?
刹那间懊恼与自嘲的情绪攫住了我,昨夜在汤泉宫也是这样,被他用这种真假难辨的温柔与专注,引诱着步步踏入了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我分明知晓他最擅此道,知晓他看得出我心底对残余温情的难以割舍,知晓他最懂得利用这般似是而非的情意引人沉沦,我怎么就又……着了这狐狸的道?
下次。
下次绝不能再被他蛊惑。
我在心底冷冷地告诫自己,下次绝不能再沉溺于这种危险的温柔陷阱,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不能……再次动摇。
我不着痕迹地将手缓缓抽离,执起那还剩少许的云梦初羹,垂眸以玉匙轻轻搅动着已然微凉的羹汤,望着形成的漩涡掩盖方才的心神微乱。
楚沉意似乎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轻得如同恍惚错觉。
但他难得未曾出言调侃,只重新执起玉箸,极为自然地又为我碟中添了一块精致的千丝蟹雪酥,仿若方才那短暂的触碰与对话,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举动。
用罢早膳,我们自御书房离去。
微凉的秋风迎面而来,将殿内的暖意与萦绕不散的龙涎香吹散些许。
楚沉意并未唤御辇,只极为自然地与我并肩,共同前往御花园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后的宫人远远跟着,保持着既不会打扰,又能随时听候吩咐的距离。
我们行走在巍峨宫墙的阴影与晨曦交界处,穿过几条僻静的宫道后,就在转过某个拐角处,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宴殊。
他似乎正低声与身旁的副将交代着什么,此刻循声侧首向我们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