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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戒痕犹温 这样的楚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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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局。
二字入耳,荡起微澜。
此局自我接手时,白子便居劣势,是那夜李宴殊面对楚沉意凌厉攻势所留下的残局。
虽有我两番扭转局势,但据客观而言,黑子优势仍在。
若继续厮杀下去,胜负犹未可知,我并非没有争胜之机,但并无十足把握能赢,且要承担被反噬的风险。
他此刻提议平局,绝非仅仅是就棋论棋,这盘棋,从它再现于我们之间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简单的黑白游戏。
它是七日前那场兵谏对峙的见证,是昨夜汤泉宫求和的后续,是今晨一切言语试探与政务交锋的缩影。
平局,意味着他主动止戈。
意味着他承认这七日的“静养”与我的代政,意味着他接受了对蒋泊钧的处置,意味着他至少在表面上,将对韩崇的追查权交还朝堂律法,而非私下动作。
也或许意味着……昨夜汤泉宫中,他真假难辨的温柔与那句“孤想清楚了”,兴许有几分真实的成分。
这提议,看似让步,实则是以退为进的高明策略。
既保全了他身为帝王的颜面,又给足了我身为臣子的台阶,更将我们之间紧绷的弦稍稍放松,避免了在朝政初定的年关将至时,再起更大的冲突与损耗。
我静默地望着他,望着晨曦透过窗棂在他那惑世妖颜上笼罩着明暗交错的光影,望着那枚玉戒泛着温润的微光。
此刻,我不知晓他是真心迷途知返,愿收敛爪牙以换取表面平和,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缓兵之计,如同上次般以暂且退让麻痹我,换取暗中布局的时间。
理性分析推演着各种可能,利弊得失在心底深处权衡。
然而,最终理智告诉我,不论棋局还是朝政,此刻接受平局是最优解,倘若继续纠缠下去,于国于己,皆无益处。
眼下,韩崇在逃,南疆事务繁多,朝廷需要稳定,他既已递出台阶,无论是真心迷途知返,还是又一次精心计算的妥协,此刻接过,都是当前最符合利益的最优选择,利大于弊。
但愿……他这次,是真的想清楚了,虽然这个但愿本身,在理智看来就极为脆弱。
心底思绪万千,面上不过一瞬。
片刻静默后,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有意少了几分冰冷与疏离,微微颔首道。
“陛下所言……甚好。”
尘埃落定。
至少,暂时落定。
如此平局既定,棋局便失去了继续的意义,我将指间摩挲许久的白子放回棋罐,起身依礼淡淡道。
“既然如此,臣告退。”
府中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暗影司的密报需要查阅,再滞留于此,已无甚意义。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手腕忽然被握住,力道不重,却带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身形微顿,有些意外地回首垂眸望去,楚沉意则坐于原处专注望着我,而无名指间那枚白玉云纹戒,此刻无比清晰地传来温润触感。
“沉渊。”
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与方才议政时截然不同近乎劝哄的语调,那双狐狸眼眸的深沉已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眷恋般的温柔。
“陪孤用早膳罢。”
又来了。
这种神情出现在他脸上,比任何凌厉的审视都更教我难以应对,因为真假难辨。
楚沉意见我并未立刻回应,以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我的手腕,玉戒边缘因此而带来细微的奇异触感。
“你……”
他微顿片刻,似乎极为专注地端详着我的脸庞,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眸流露出近乎疼惜的关切,长眉微蹙。
“近日,的确清减了些。”
我一时微怔,这句话由他再度提起,莫名比朝堂之上多了几分暧昧不明的私密意味。
我……的确清减了么?
或许罢,许是连日朝政操劳,许是因心疾沉疴难愈,也许是思虑布局内里消耗太大。
但此刻我却分不清,这句真假难辨的关切,是出于帝王心术的虚情演绎,还是出于……曾经那几分温情的习惯残留。
面对楚沉意忽如其来的危险温柔,理智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如今朝政已毕,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教自己不再陷入与他有关的情感漩涡。
然而,拒绝的言语到了唇边,却莫名顿了顿。
楚沉意……他今日表现堪称顺从。
无论是对北凉话题的克制,对蒋泊钧事件的“不知情”与“谴责”,对韩崇的“要求严查”,还是最终主动提出的平局……
这一系列反应,虽未必全然真心,但至少在姿态上,给足了我这个摄政王面子,也暂且搁置了争端。
倘若此刻断然拒绝他这看似寻常,甚至带有关怀意味的邀请,是否显得过于不近人情,甚至可能破坏刚缓和不久的关系?
在韩崇尚未归案,朝局仍需稳定的当下,维系表面上的君臣和睦,甚至适度接纳他的亲近,或许……更为明智。
更何况……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那枚玉戒温润的触感,以及那双狐狸眼眸此刻专注而温柔的等待微光,都莫名教我生出几分迟疑。
纵然知道这或许又是他蛊惑人心的怀柔手段,但那名为理智的缝隙里,却难免渗入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心绪。
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腕,未曾抗拒,却也未曾靠近,只静默望着那双倒映着我身影的狐狸眼眸,那里面没有催促,亦没有惯常不容拒绝的强势,只余全然平静而温柔的期待。
这样的楚沉意……
我似乎向来难以拒绝。
罢了,权当再纵容他一次。
我终是微不可闻地轻叹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