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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青丝故影 那夜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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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雨的寒意弥漫,摄政王府深处,浴室内却氤氲着温热水汽,与外间呼啸穿廊而过的冷风隔绝成两个世界。
屏风内萦绕着草药被热水浸泡后略带苦涩的清香,与青烟袅袅的玉栀瑶华纠缠着,形成某种奇异的宁神香气。
我知晓,是裴钰的安排。
今日沐浴所用并非寻常花草香料,而是安神草药。
他想要借此无声安抚我今日伤神的疲惫,以及或许连我自己都未曾发觉到因心脉紊乱而愈发虚弱的不堪。
此刻只余裴钰一人在此,这是十七年来从未改变的习惯,亦是彼此早已无需言说的心照不宣。
自我十岁那年将他救下要他做我的侍从开始,他自此便是那诺大的左相府中,除了母亲以外唯一信得过的人。
裴钰的动作依旧利落而安静,此刻正极为专注地望着我,为我缓缓拆下玉冠,青丝顷刻散落于肩颈,似乎也褪去了某种束缚。
他垂眸为我梳理着青丝,那双曾杀人无数的手,此刻指尖的力道无比轻柔珍重,仿若生怕牵扯到某处弄疼我,哪怕片刻。
我静默望着铜镜中裴钰的身影,这种被温柔以待的感觉,在今夜莫名教我心绪动容些许。
因我知晓,他与旁人不同。
他如此待我,并非仅因我给予了他贴身侍卫亦或暗影司统领那些虚衔名分,也兴许并非仅因年幼对他濒死时的救命之恩,而是某种彼此相伴十七年,早已融入骨血的默契信任与我偶尔纵容越界的亲近。
还记得十岁那年上元节的冬夜,京都长街繁华喧嚣,我被凌青政拉去玩闹,意外在暗巷见到了那个被人牙鞭打到几近濒死的少年身影,单薄而倔强。
恰逢凌青政买糖葫芦不在,我便独自踏入那条肮脏的暗巷,出言制止了人牙再度狠狠挥下的鞭子,不由分说地买下了他。
在那个飘着江南薄雪的冬夜,我见到他伤势重得几近濒死,方才人牙分明是奔着将他打死的力道挥下的,他却未曾发出过一句讨饶的声音。
我将他买下后,见他因伤势过重依旧蜷缩在地上,被血污沾染的青丝遮挡住了他大半惨白的容颜,我问他可还好么,倘若走不得只好寻人来背他。
他闻言气若游丝地抬首望向我言说不必,多谢公子相救。
相视的瞬间,我才惊觉那竟是一双湛蓝眼眸,长睫低垂覆盖着薄雪。
楚人双眸大多以浅褐为主,如此奇异的眸色我倒头回初见,但年幼的我却并末惊惧,反倒对他好奇更甚。
他见我神色讶然,似乎极为不自在地了然垂眸,低声言说吓到公子了罢。
但我由衷未曾惊惧,见他那般伤势终究不忍将他丢在原处听天由命,故而问他可愿自此跟着我,他用那双我从未见过的湛蓝眼眸动容地望着我,言语间尽是坚定决绝。
他说,他愿。
我问名字,他说没有。
于是我望着他思虑片刻,决意给他起名叫作裴钰。
告诉他这二字意为不同流俗之稀世珍宝,更意在告诉他,人贵在不自轻自贱,以后跟着我,更是如此。
那一刻他倚靠在冰冷的墙壁呢喃着这个名字,仿若得到了某种归属,随后那双湛蓝眼眸竟泛起薄雾,唇间泛起极为虚弱的苍白笑意对我言道,多谢。
第二日面对傅昱衡对那双蓝眸溢于言表的厌恶,我挡在他身前宣告般强势言说,父亲,我要留下他。
傅昱衡虽自幼待我与母亲凉薄,却因顾忌萧家,不得不给予我这个被他所不喜的嫡长子一应俱全的尊荣体面。
故而他当众被年幼的我那般拂了身为家主的面子,却未当场发作,只不置可否地未曾言语,亦算得某种妥协的默许。
自此以后,他便如影随形伴我十七年。
陪我逐渐长大,陪我成为尚存少年心气的傅氏长公子,陪我十五岁出征北境,陪我归京入仕,陪我设立暗影司,陪我走过所有或明或暗的路,为我甘愿隐匿于阴影处,做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只求我欢颜,只求我平安。
或许不知何时他对我有了某种越界的情愫,但他向来将其隐匿得极好。
直至三年前我与楚沉意那场失控的亲吻,被他戳破心事狼狈暴怒地回到府中在此沐浴,意图洗去满身的龙涎香与遍布的暧昧痕迹,我见到了他眼眸深处恍惚而过的嫉妒与痛楚,才知晓他对我的情意。
那夜我自毁般想拉他一起堕落于泥沼,便蛊惑般引诱他是否也想如此,见他禁欲克制的模样,我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衣襟强行吻住了他。
他未曾抗拒,但紧紧相拥着我的力道大到几近将我融入骨血,共同完成了那个疯狂而窒息,甚至带有宣泄意味的吻。
那夜过后,我们谁都未曾提起,仿若一切都未曾改变,又仿若……有什么自那夜开始不同了。
他是我自幼的贴身侍从,是我暗影司的裴统领,是……我的裴钰,是我自幼认定的稀世珍宝。
“……王爷?”
裴钰的声音自后传来,将我从缥缈虚无的久远回忆中惊醒。
铜镜中那双湛蓝眼眸依旧,只是比当年那个倔强野性的少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独属于我的温柔。
“无碍。”
我微微摆首,以冰凉的指尖搭上他的掌心起身,略显疲倦地张开双臂道。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