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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九阙惊雷 孤今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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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在熟悉的唤醒晨起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双湛蓝眼眸。
裴钰见我苏醒后便如常将我扶起,侍奉我漱洗正冠,将那顶象征至高权柄的七旒冕冠安置于发顶。
我起身略显困倦地张开双臂,心脉因未能安眠而失序紊乱,任由他为我层层覆上那身繁复沉重的摄政王朝服。
冰凉的旒珠垂落于眼前微微摇晃,发出碰撞的微响,也似乎在提醒着我今日又将踏入那片没有硝烟却更凶险的战场。
裴钰为我推开房门后,我才发觉霜色仿若比前几日更浓重了些许,连同屋檐黛瓦都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白霜。
秋意已隐有侵肌蚀骨之势,但许是裴钰为我燃的暖炉过甚,晨起时竟未曾察觉到这般湿寒的冷意。
李宴殊已于廊下等候,身姿挺拔地立于渐亮的晨光中,面色在那身绯色官袍下反衬得愈发苍白。
但那双狭长眼眸深处,却尽是与我共同进退的坚韧之色,正欲俯身行礼。
“殿下。”
我抬手将他扶起,微微摆首道。
“不必多礼。”
指尖隔着衣衫传来微微颤抖,我知晓他伤痕尚未痊愈,全然是在为我强忍硬撑,心底愈发沉重地低声道。
“随本王来。”
“是。”李宴殊应道。
踏出府门后,摄政王的车驾仪仗早已静候门前。
我正欲步入车内,却感到身后的寂静,故而回身望向驻足于府门原处的李宴殊时,只见他望着威严华贵的仪仗,神色略有迟疑。
“殿下。”
李宴殊垂眸望着我,有些犹豫地低声道,“这……于礼不合。”
“臣还是……”
“无碍。”我淡淡打断他,言语平和却不容置疑,“刚好上朝途中,本王尚有事宜需与你确认。”说完,便搭上裴钰的手踏入车厢。
车外静默片刻,终究传来他妥协的回应,“臣,遵命。”
京都长街路途平缓,我与李宴殊在宽阔的车厢内相对而坐,将昨夜与裴钰推演分析过的形势,楚沉意可能发难的方向,以及我们手中握有的筹码与反击步骤,简明扼要地告知于他。
他听得极为认真,望向我的狭长眼眸深处尽是郑重与专注,偶尔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关键问题。
言语逻辑清晰,思绪缜密敏锐,完全跟得上我的节奏,不由得教我对他愈发欣赏。
李宴殊,确是可谋事之人。
言尽以后,我侧首望向帷裳外流动的宫墙,将近日所有谋划如棋盘般铺展开来,推演着楚沉意的落子与双方筹码。
此局关键,亦极为凶险。
胜负之机全看今日谁能多算一步,谁能参透彼此看似无懈可击的布局中,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与裂痕。
宣政殿内,百官早已肃立。
当内侍通传摄政王驾到并缓缓推开殿门后,群臣回首望向我与身后的李宴殊,连同萦绕在殿内的龙涎香都沉滞一瞬。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顷刻聚集在李宴殊身上,却无人敢低声议论,皆依礼跪伏山呼道。
“臣等,恭迎摄政王——!”
我神色淡漠地抬步踏入那象征权力之巅的宣政殿,隔着眼前微微晃动的旒珠,沉静地望向玉阶之上不明喜怒的帝王。
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妖孽的容颜,玄黑十二章纹的金线在晨曦下倒映着冰冷而耀目的微光。
他亦在看我,隔着愈发拉近的距离,隔着满殿跪伏的百官,隔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龙涎香。
那目光带着属于帝王的威压与莫测,只不过当掠过殿门驻足的李宴殊时,眸色骤然变得阴沉晦暗,带有极为冰冷的审视与近乎溢于言表的寒意。
他果然在意。
在意李宴殊的再度出现,也许是更在意这七日李宴殊在我府中养伤,而这,会成为我今日初步落子的筹码。
我脚步未停,目光亦未曾躲闪。
愈发沉静的眸色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出他此刻的帝王威仪,也映出我心底那片失望透顶过后的冰冷决绝,逐步踏上玉阶后拂袖落座,抬手沉声道。
“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后起身,李宴殊这才步入殿内,在神色各异的百官瞩目中,面色沉静地逐渐走向武官前列的位置。
而身侧之人的目光,亦如同冰冷寒刃般定在他身上。
悠扬肃穆的朝会钟声于此时敲响,余音在巍峨的殿宇中缥缈着层层回荡。
楚沉意率先开口,打破了今日朝会的死寂,垂眸望着李宴殊,勾起似有所无的冰冷笑意,不明喜怒地问道。
“李卿告假许久,如今……身子可好全了?”
李宴殊持笏出列,俯身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多谢陛下关心。”
“臣如今,已无大碍。”
“哦?”楚沉意尾音微扬,那双隐在旒珠后的狐狸眼眸似乎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看来摄政王府中,的确藏有贤能医者,李卿……”
他轻叩扶手的指尖微微顿了顿,似有所无地掠过我玩味道。
“竟好得这样快。”
我端坐于王座之上,见楚沉意如此正欲蹙眉开口,他的神色却骤然转沉,方才虚伪的玩味顷刻被阴鸷取代,望着他寒声道。
“既然病已好了,孤今日……便要治你协同谋逆之罪!”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满殿哗然到气氛骤然紧绷,无数道目光顷刻聚集在李宴殊身上,吏部尚书李韵谦亦然,苍老的脸庞血色尽褪,眸中尽是凝重惊骇。
然而,李宴殊并未如众人预料般露出惧色,甚至没有跪下请罪,只缓缓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迎上楚沉意阴沉冰冷的目光,沉静应道。
“陛下,臣不知晓,罪从何来。”
“不知?”
楚沉意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十二冕冠旒珠随之晃动。
“犯下如此弥天大错,李卿倒真是……沉得住气。”
“回陛下,”李宴殊望向楚沉意的眸色依旧沉静,“臣是有错。”
“七日前,陛下于宫内遭遇逆贼行刺,臣身为禁军统领,护卫宫禁,难辞其咎。”
“但臣之错,在于未能预先洞察奸人阴谋,防范未然不力,而绝非陛下所言协同谋逆之罪。”
“此事背后定然有人精心操控,并以此构陷微臣。”
楚沉意闻言,狐狸眼眸深处掠过危险的寒光,以修长的指尖似笑非笑地轻叩着扶手,略带玩味地勾唇反问道。
“……有人操控?”
“那李卿便说说,如此大逆不道,胆敢构陷禁军统领之人……”
“姓甚,名谁?”
李宴殊依旧未曾退让地望着楚沉意,面无惧色地沉声道。
“回陛下,此人……”
“正是皇城司指挥使——卫昭。”
满殿死寂顷刻被打破,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惊疑响起,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压抑到极致的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皇城司,事隶属听命天子个人的直属耳目,亦是不容旁人染指的利刃。
而卫昭,谁人不知他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心腹近臣之一?指控卫昭,几近等同于指控陛下。
李韵谦更是身形微晃,若非身旁同僚暗中扶持,几近要站立不稳,望向儿子的眼眸深处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忧虑。
纵然他知晓今日定有风波,也从未料到向来沉郁寡言的李宴殊,今日会如此直接又锐利地将矛头对准帝王最信任的鹰犬。
楚沉意唇角的弧度亦彻底僵住,他显然未曾料到,李宴殊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直白地指控卫昭,并暗中指向这个威压他的帝王。
那双狐狸眼眸深处骤然翻涌起更甚的阴鸷,风雨欲来般望着玉阶之下的李宴殊,忽然怒极反笑地寒声道。
“李宴殊,你自身护驾不力,不但不思己过,竟敢当堂污蔑皇城司命官,攀咬天子近臣?”
“看来你的罪名,还要再加一项,欺君罔上,构陷忠良!”
……构陷忠良?
我微微侧首,隔着微微晃动的旒珠望向龙椅上的楚沉意,神色依旧无澜,心底却因他对李宴殊的步步紧逼而愈发沉寂荒凉。
惑世妖颜依旧,我却发觉这张爱过恨过十二载的脸庞,此刻竟感到无比陌生。
楚沉意,你到底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
面对帝王的雷霆之怒,李宴殊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得近乎冷酷,狭长眼眸中不肯退让的决绝与坚韧,经这七日的朝夕相处,倒的确有几分我的模样。
“陛下所言,臣不懂。”
“臣只知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卫昭身为皇城司指挥使,深受皇恩,却罔顾圣意,行此等谋逆行刺却嫁祸同僚之事,其心可诛!”
“还望陛下明察秋毫,勿为奸佞所蒙蔽!”
“嫁祸?”楚沉意听他愈发直白地控告,狐狸眼眸寒意森然。
“李卿,朝堂之上,竟敢如此空口无凭地指控朝廷命官?”
“你既指控皇城司指挥使卫昭谋逆,需有铁证!不知……你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