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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病榻请缨 “臣,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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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十一月中旬的秋日,暖意似乎已逐渐散去,庭院草木皆覆着昨夜浸透的霜痕,在晨曦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我下朝后未曾更换那繁重的朝服与冕冠,便如常径直去了卧房。
白玉旒珠在眼前微微晃动,而那碰撞的微响,似乎在提醒着我刚结束的无声硝烟又一场。
推门而入时,玉栀瑶华香依旧浓郁缭绕,室内的暖意迎面而来,驱散了些许朝服沾染的秋凉。
李宴殊靠在榻上,墨发未束,身着素白中衣,正垂眸翻阅我昨夜赠他的古籍,神色沉静而专注,晨曦透过窗棂笼罩在他清减些许却愈显轮廓分明的容颜上。
此情此景,倒莫名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闲适模样。
“……殿下。”
他抬眸见来人是我,依礼浅笑道。
我微微颔首,逐步走至榻沿坐下,俯身解开他的衣衫,查看臂膀重伤之处的愈合状况。
为他更换过今日的伤药后,发觉胸膛伤痕虽未全消,但至少看似已几近痊愈,只要不动其筋骨,日常起居几日后应当无虞。
心底深处那份复杂沉重的愧疚,似乎也随着他伤口的愈合浅淡些许。
我执起清凉的药膏,指尖力道依旧轻柔,只是比前七日更从容了些。
此时裴钰推门而入,无声送来了今日的汤药,俯身将玉碗轻置于床案后,淡淡掠过床塌上的李宴殊,随后转身退出了卧房。
待到包扎完毕,我再度坐于榻沿,执起温热的玉碗,如常轻舀起汤药递至他唇边。
李宴殊却只用那双狭长眼眸定定望着我片刻,微微摆首犹豫道。
“殿下,臣……如今可以自己用药,不必再劳烦殿下。”
我指尖微顿,那双眼眸在晨曦笼罩下神色复杂,倒并非是推拒的疏离,反而更像是某种几经犹豫下作出的决断,以及不愿再以脆弱姿态示人的坚持。
但我依旧未曾放下玉匙,只神色温和道,“无碍。”
他薄唇微抿,眸光微微颤动,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我见他如此,只得无声将玉匙向前递了递,神色未变,却不容置疑道。
“听本王的。”
萦绕在我们之间的玉栀瑶华香,似乎也因此而沉寂片刻。
李宴殊望着我温和却沉静的眸色,终是顺从地微微张口,任由我将那温热的苦涩喂入一次又一次,直至碗底见空。
我取过锦帕,自然熟捻地替他擦拭唇角过后,正欲起身离开去处理积压的政务,他却忽然开口,带着某种下定决意的坚定。
“殿下,明日……臣想上朝。”
我身形微顿,望着他迎向我的目光,那双生性沉静忧郁的眼眸里,此刻却透出愈发清明的执拗坚持。
他撑起身子坐直了些,尽管牵动伤口让教他眉心难以察觉地轻蹙了一下,但神色却愈发肃然。
我隔着眼前微微晃动的冕珠,静默望着他略微苍白的面色片刻,有些意外地开口道。
“为何?”
我说着俯身将玉碗置于床案,垂眸望着他继续道。
“如今你伤势未愈,禁军事务自有靖安侯代管,你理应在此好生静养才是。”
李宴殊却微微摆首,将复杂的眸色极为专注地落在我脸上。
许是这几日我与楚沉意在朝堂上下的暗流涌动教我未曾安眠,无形流露出些许淡淡的倦意,此刻那双狭长眼眸中,竟恍惚掠过愧疚疼惜之意。
“因为……臣不愿做殿下的负累。”
他长眉微蹙,神色郑重,微顿片刻,继而正色沉声道。
“臣……想和殿下一起面对。”
“此事因臣而起,终究还是要解决。臣一日不朝,此局便僵持一日,因此事而来的流言蜚语与构陷揣测,只会愈演愈烈,于朝局愈发不利。”
“这个道理,臣知晓。”
我静默望着他,晨曦下他那双向来沉郁的眼眸深处,此刻尽是不肯退让的纯粹与坚定,清减的如玉容颜因此而显得愈发锐利。
他对我言说之语,我亦如何不懂其深意?
这七日的朝堂之上,我与楚沉意看似波澜不惊,只议政寻常事务,但皇城司动作愈发频繁,无声对其进行绵密的渗透与施压。
我亦命裴钰与暗影司亦在暗中筹谋,顺着逆贼线索深入追查,对其进行反制。
局势如同绷紧之弦,一触即发。
李宴殊说得对,他身为这场风波最核心的人物,更是楚沉意原本意图将其落在棋盘上打击我的关键之子,无论从法理人情亦或政治博弈的角度,他都无法退避此事。
他缺席时日过多,本身就可能被曲解为渎职心虚,反而予人口实。
无论我们如何暗中较量,最终都难免要在明面上的宣政殿进行当堂对峙。
如此拖延下去,只会教楚沉意有更多时间编织罪网,他主动要求上朝,直面风浪,的确是最果断,也最能打破僵局的一步。
我思虑着权衡利弊,回想着他几近痊愈的伤势,出席朝会倒也并无不可,他的出现本身,就是对渎职心虚之类传言的有力回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自站在那里直面质疑,更需要澄清事实。
这不仅是解决事端,亦是重立他在朝堂之上的威信。
沉吟片刻后,我终是微微颔首,眸色沉静地应道。
“本王知晓了。”
”明日卯时,同本王一起上朝。”
李宴殊见我应下,紧绷的肩膀似乎略微松弛,微微颔首郑重道。
“臣,遵命。”
离开卧房后,晨曦似乎早已散尽,过于明媚的秋光刺得我眼眸微痛,却顷刻被裴钰抬手自然熟捻地替我挡下。
我侧首望向那双凝视着我的湛蓝眼眸,此刻逆着秋光,正是我幼时便认定的稀世珍宝。
恍惚不过片刻,我收回心神淡淡道,“裴钰,随本王去书房。”
褪去沉重的朝服与冕冠后,玉栀瑶华香依旧淡淡萦绕,只不过因常年浸透的清冷书卷气与墨香,莫名为心底添了几分沉重的意味。
我如常处理政务,裴钰亦无声侍奉于身侧,此刻正为我研墨,诺大的书房除却此起彼伏的呼息,以及墨锭与砚台的细微摩擦声,再无旁的声响。
我批阅着北境冬防的奏章,莫名思虑起李宴殊方才那执拗坚定的眼神,抬笔蘸墨淡淡道。
“裴钰。”
“宫卫行刺一案,暗影司近日探查,可有其明确结论?”
裴钰原本的动作因此而指尖微顿,随后继续研墨沉声道,“有。”
“昨夜子时,暗影司于苏州运河码头,将已登船欲前往湖州的宫卫刘谨秘密截获,现已押回京都,关入水牢。”
“经乔冥澈连夜讯问,他对当日目睹皇城司指挥使卫昭异常行动之事,供认不讳。”
“据刘谨供述,事发当日申时一刻,本应是他与另一名宫卫交接镇守掖幽庭外围的时辰。”
“但他因故迟来抵达时,发觉掖幽庭殿门紧闭,寂静异常。”
“他心中起疑,未敢声张,故而躲于宫墙拐角暗处观察。”
“片刻后,便亲眼见到皇城司指挥使卫昭带着两名心腹,将一蒙面男子从掖幽庭侧门匆匆带出,迅速消失在宫道尽头。”
“刘谨认出那是卫昭,心底惊骇,未敢尾随。”
“酉时四刻,便发生了陛下遇刺事件,将李统领当场关押。”
“而当夜,又闻属下率暗影司强行闯入皇城司救人,他唯恐自己目击之事被察觉,引来杀身之祸。”
“故而第二日一早便以家中有急为由告假,连夜逃往苏州,欲转道湖州避祸。”
“是靖安侯。”
裴钰微顿片刻,沉声补充道。
“他察觉有宫卫于此敏感时刻忽然告假,恐有蹊跷,故而将其告知属下。”
“暗影司据此线索追踪,才在刘谨沿运河水路欲转往湖州的船上,及时将其截获。”
我笔尖未停,继续奏章上批注着粮草调配的数目,心底思虑着低声道。
“皇城司……”
我抬手执起玉印后微微摆首。
“不。以本王对陛下的了解,这步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