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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覆水重来 他步步紧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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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沉。
沈庭封是我亲手提拔的后党核心,自两年前慕容泓德晋任左相后,便将原本的户部侍郎沈庭封,顺序接替到了这个位置上。
淮州漕运贪腐之案,昨日我已命裴钰按律处置,周淮彬与其他二人同罪,革职抄家斩立决。
司法程序上并无问题,此事办得干净利落,就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牵连过广。
然而,周淮彬曾是沈庭封门生这层关系,终究是无法抹去的痕迹。
楚沉意此刻旧事重提,并如此大动干戈地做其文章,意在敲山震虎,刀刃直指我麾下重臣,更是在对我下最后通牒。
沈庭封持笏出列,面色凝重地俯身回应,带有被质疑的沉痛。
“回陛下,罪臣周淮彬,虽从前确为臣之门生,但自从两年前调任颍州以后,臣与他并无私交往来!”
“此事,臣的确不知,更未曾参与!还望……陛下明鉴!”
楚沉意的指尖似有若无地轻叩着龙椅扶手,并未即刻应答,随后不明喜怒地勾唇笑道。
“既然沈卿并不知情,自然也不怕三司审查。”
“如此,也好还沈卿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我亦心绪复杂。
只怕他这是要将沈庭封强行拖下水,以三司会审的名义,教皇城司暗中查探欲加之罪的“证据”。
从而顺理成章地将户部财政大权揽回自己手里,同时警戒我麾下所有党羽。
但此刻,我倘若为沈庭封当堂辩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正凝神思忖间,我曾提拔寒门出身的大理寺卿贺瑾舟,已敏锐地会意持笏出列。
他为人圆融,善于维护法制规矩,极擅处理此类纠纷。
“陛下!此贪腐之案,自当按朝廷规制,由大理寺查探审理,实在无需惊动三司会审,徒耗国力。”
“无需惊动?”
楚沉意见他如此圆融的迂回,自然知晓是我的不言之意,面色愈发阴沉地冷笑着寒声道。
“此案牵连甚广,贪腐漕运乃动摇国本之根基!岂能草草了事?!”
他不再给贺瑾舟开口的机会,眸色转向后方不容置疑道。
“刑部郎中谢文允何在?”
“臣在。”
那个年轻官员应声出列,正是楚沉意所提拔的世家子弟,谢文允。
“孤命你,”楚沉意望着眉眼低垂的谢文允沉声道,“协同大理寺卿与皇城司,督查此案,不得有误!”
“臣,领旨。”
谢文允俯身行礼,因心绪激动与此刻被置于风口浪尖,持笏的指尖微微颤抖。
眼看皇城司的人就要借此案再度插手,后党中的老人刑部侍郎赵辛,顷刻出列劝谏道。
“陛下。”
“臣以为,谢郎中虽勤勉,但终究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臣愿协同谢郎中共查此案,以保万全!”
见他如此,刑部尚书纪延青也不得不站了出来,这位老臣素来中立,此刻发声,更多是为了维护自身在刑部的主导权不因此而旁落。
“陛下,臣身为刑部尚书,亦责无旁贷。愿协同刑部上下共查此案,以正国法!”
随着纪延青的出列,形势彻底逆转。原本的党羽之争,以及楚沉意欲借此案夺权主导的意图,皆被无形巧妙地化解。
楚沉意静默望着殿堂之上接连出列的官员,不明喜怒地侧首望向我。
那双狐狸眼眸幽深难测,带有被我无需言说也如此默契阻挡他以皇权主导此案的寒意。
“摄政王对此事未发一言,不知摄政王,对此案……如何考量?”
我神色自若地看着他,隔着彼此微微摇晃的旒珠漠然相望。
我知晓,他问的不是案,是态度。他是在逼我表态,逼我在满朝文武的众目睽睽之下,出言为沈庭封站台,从而坐实我袒护私党的嫌疑,以及……日后可能会被牵连的罪名。
我岂会如他所愿?
此刻我平静到近乎冷漠,望着他幽深复杂的眸色平静道。
“臣以为,清查贪腐,自然义不容辞,还望查清此案后,能还沈尚书之清白。”
我微顿片刻,垂首望向文官前列的沈庭封,继而掠过朝堂众多面色凝重的百官,意有所指地沉声道。
“亦算……不寒了忠臣之心。”
楚沉意依旧侧首望着我,隐约传来似有若无的了然冷笑。
仿若终于此刻他才彻底想起来,纵然这两年我是与他柔情缱绻在紫宸殿的傅云朝,同时也是手段冷厉的摄政王。
昨夜御书房最后那句“陛下永远是陛下”,又何尝不是在无形告诫他,傅云朝也永远是傅云朝。
时隔两年,我再度剑履上殿。
上一次是因北凉归京被他诬陷叛国通敌的被动反抗,而这一次,是我近乎僭越挑衅的决裂宣告。
许是这两年的温情沉溺太久,教我对这个龙椅之上的帝王抱有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竟当真以为他会为我改变,会给予我独处的空间与信任,会和从前那个只会用威压手段,逼迫离间我身边之人的楚沉意不一样。
如今看来,我错了。
不仅大错特错,还愚不可及。
但我并不后悔舍命救他,亦不曾后悔没有趁机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毕竟从前的牵挂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如今他既然想重新开盘这夺权棋局,我自然可随时奉陪,对此,我向来不惧。
同时也好趁机教这位龙椅上的帝王冷静下来,回紫宸殿好好想一想,这大楚的朝堂,到底听谁的号令,到底……何为摄政王。
日后若想再动我的身边人,最好多加权衡考量。
“孤自然希望沈卿清白。”
沉默片刻后,楚沉意凝视着我的侧颜冷笑道。
“孤也希望……”他再度回首,望向神色各异的满朝文武,面色阴沉地寒声道,“这宣政殿之上,文武百官,都清清白白!”
“陛下息怒——”
群臣闻言皆跪伏在地,但因朝堂七成都为我麾下党羽,这看似惶恐的言语中,却并与多少由衷的真心实意,只将头颅愈发垂低。
“臣等知晓——”
楚沉意又如何不知?
故而面色阴沉地并未叫起,只见他骤然起身,言语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帝王雷霆之怒。
“散朝!”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转身,径直走向殿后的九龙屏风,身影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我亦随之起身,眼前七旒冕冠的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面色沉静地掠过满殿跪伏的群臣,除却眸色复杂的凌青政,未曾有一人敢在此时抬首。
“臣等恭送陛下——”
“恭送摄政王——”
我未作停留,在满殿山呼的恭送声中,漠然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下玉阶。
玄色朝服的衣摆拂过地面,穿过这片象征着臣服的寂静人海,走向殿外被晨曦笼罩的九重宫阙,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座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宣政殿。
朝服萦绕着的龙涎香气尚未退散,依旧清洌馥郁,却已然变了味道。
往日柔情缱绻的缠绵,几经互不相让的对峙过后,再度化作冰冷的余烬。
昨夜的血,今日的棋,都已被我不可逆转地沉心落定,而这场无声的战争,显然才刚刚开始。
今日的朝会,无关具体政务对错,尽是权力的试探与碰撞。
他步步紧逼,我寸步不让。
而群臣或主动或被迫的站队与发言,更是将朝堂之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脉络,无比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这一局,我赢了。
用绝对的权势威压与精心构建多年的派系网络,逼他吞下了这枚苦果,但心底那片荒原,并未因此生出任何暖意,反而愈发沉寂冰冷。
赢了朝堂,输了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愿再想。
或许,从他因猜疑命皇城司探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改变,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