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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剑履霜寒 时隔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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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
我刻意迟了些踏入宣政殿。
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沉重的声响在异常安静的大殿内回荡。
“摄政王驾到——”内侍的通传声此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显浓郁,沉滞着压在满朝文武每个人的呼息中。
百官随着殿外通传声纷纷回首,随后顷刻垂首跪伏,神色各异的山呼中却带有相同的敬畏。
“臣等恭迎摄政王!”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未曾停留,只步履平稳地踏过冰凉的金砖地面,七旒冕冠的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响,深海东珠镶嵌的玉带随着步伐倒映出幽冷的光。
时隔两年,我再度剑履上殿。
极具宣告意味的每一步,都在死寂的宣政殿奏响不同寻常的乐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尽头,是那高踞龙椅之上的人。
十二旒冕冠遮蔽了他大半妖孽的容颜,只能透过彼此微微摇晃的旒珠,隐约见到那双难掩阴沉与审视的狐狸眼眸,庄严繁复的玄色朝服,更为他添了几分帝王心术的深不可测。
我们之间,隔着满殿两侧跪伏的群臣,隔着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到变了意味的龙涎香气,也隔着一夜之间骤然碎裂的温情与信任。
未曾言语,我就在这寂静到近乎窒息的宣政殿里,决绝地一步步走向楚沉意,而他冰冷的眸色,也带有某种意味不明的审视,落在我身上。
暗流在无声对视中汹涌,逐步踏上汉玉白阶后,我漠然收回视线,于白玉王座拂袖落座,面色沉静无澜。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却无人敢过重喘息。
整个宣政殿自我如两年前般再度剑履入殿,便笼罩在极度微妙的压抑之中。
少数知晓昨夜血战之人面色凝重,大部分官员则头颅低垂地望着手中玉笏,似乎隐约感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楚沉意率先打破了这近乎窒息的寂静,他微微侧首,隔着彼此微微摇晃的旒珠落在我身上,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眸色却阴沉而冰冷。
“孤正打算处置意图谋逆的佞臣,摄政王便来了。”
……佞臣?
我心下冷笑,自然是指裴钰。
我静默望着他,似乎还能感到他昨夜未散的阴沉,神色淡漠依旧,言语却带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谋逆?陛下说笑了。”
“京都护卫自有靖安候与禁军统领李宴殊管辖,” 我微微一顿,决断般沉声道,“昨夜,无事发生。”
见我如此,楚沉意唇间那抹本就意味不明的玩味笑意彻底消散,面色尽是被挑衅后的冷厉。
“……是么?”
“可孤怎么听说,暗影司统领裴钰,昨夜罔顾律法,率兵血洗皇城司?”
“天家威仪岂容他僭越?”
他不再看我,回首望向满殿神色各异垂首而立的群臣,不容置疑地以帝王威压决断道。
“所以……孤决意,将这位蒙蔽摄政王的佞臣,即刻捉拿,三司会审!”
……蒙蔽?
楚沉意,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将裴钰从我身边断臂,继而借题发挥处置我的暗影司?
“蒙蔽?”
我眸色冰冷,声音亦沉了下去。
“陛下多虑了。裴统领行事,皆由臣亲自授意。”
楚沉意闻言再度侧首望向我,似乎并未想到,面临他的骤然发难,我会在朝堂之上如此近乎直白地亲口承认。
我面色无澜地陈述着既定法规,教人看不出情绪。
“至于罔顾律法……”
“臣记得,在五年前,暗影司设立之初,便有陛下亲赐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之权柄。”
“昨夜事发突然,臣得急报,皇城司副使岑申,意图谋逆,心怀不轨。”
“所以,臣才命裴统领,深夜……救驾。”
我将“救驾”二字言说得极为清晰,同时也极为沉重,如同将淬毒的匕首,不着痕迹地以此事推回给他。
至于五年前的“亲赐”……
正是当年我在外祖父与太后的鼎力相助下,步步为营排除万难,以无形的威压,教他不得不同意我设立暗影司,与其权柄相同的皇城司分庭抗礼。
昨夜的血洗,被他定性为僭越,而我,则将其重新定义为护驾,这是一场至关重要定义权力的争夺。
楚沉意望着我淡漠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五年前那场不得不亲赐的圣旨,最终却怒极反笑。
意味不明的笑声在寂静的宣政殿内回荡,也落在每个揣度我们的群臣心上。
“摄政王之意,倒是孤误会裴统领了?”
他面色阴沉,不再看我,垂眸望向武官前列寒声道。
“好!那李卿,身为禁军统领,你说!昨夜,事发如何?!”
满殿群臣的目光,因此而聚集于武官前列的禁军统领李宴殊身上。
他是我在萧砚尘谋反后,亲手提拔上来的人,更是已故舅母李琬琰之弟,吏部尚书李韵谦的嫡次子。
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岂会不知?
李宴殊闻言,那双向来沉郁的狭长眼眸,此刻望向我尽是决绝的坚定,持笏行礼的神色沉稳而恭谨,不见丝毫慌乱。
“回陛下,昨夜臣于子时得知宫闱异动,便领兵前往查探。”
“确为摄政王殿下所言,逆贼岑申意图谋逆,被暗影司裴统领及时镇压。”
“臣,不敢妄言。”
他话音刚落,凌青政亦随之出列,手持玉笏沉声道。
“陛下!昨夜子时,臣正与李统领言商军务,听闻宫闱异动便一同前往。”
“逆贼岑申勾结叛党,确为实证!裴统领率暗影司将其伏诛,乃护卫宫闱之功!”
两人的证词天衣无缝,将昨夜暗影司清洗帝王权柄的血案彻底定性,宣政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高踞龙椅上的楚沉意,指尖已隐约泛白,沉默片刻后,他沉声低笑,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的风暴。
“好!很好!”
“李卿和靖安侯……当真是忠君爱国,孤心……甚慰。”
最终那“甚慰”二字,已是近乎明示的宣战与警告。
然而,这状况并未持续多久,他话锋陡然一转,将不明喜怒的眸色落在文官前列的户部尚书沈庭封身上。
笑意再度变得玩味,却多了几分审视的危险。
“但是……沈卿。”
“孤昨夜似乎得知,淮州漕运亏空一案,涉及三名多州知府,其中颍州知府周淮彬……是沈卿门生?”